怯绿连、白霫两大都督部的南北跨度约莫有七百里,狼山周围和郁闾穆的左翼,正杀得不可开交,只剩斛律??明负责的右翼还算平静。
魏仙川并不着急跟这位柔然国相交手。
饮马河牧监府和月伦泊牧监府中间隔着一道天堑,即便打赢,他也很难率领大军绕后驰援狼山,索性拖着。
而且魏仙川麾下的十万人马,都是国战残兵,虽名义上隶属苍梧,但此番北征结束后,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确为这些人的主心骨,可没办法替所有人做决定。
草原的夜风,仍带着料峭寒意,掠过饮马河时,吹皱了满江月光。
魏仙川独坐在土坡上,未着甲胄,只一袭半旧的月白儒衫,外罩件色泽黯淡的玄青鹤氅。
一柄无鞘古剑横在膝头,剑身映着粼粼波光,也映出他沉静如水的眉眼。
旁边的红泥小炉煨着酒,铜壶嘴逸出的白气,袅袅地融入夜色当中。
魏仙川斟了一杯,却不饮,只举杯望着洛阳方向,默然片刻,而后缓缓倾洒于地。
酒渍渗入泥土,了无痕迹。
“三十载…”魏仙川轻声喃喃,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这位旧魏国的七皇子,如今看上去更像一个倦游归来的书生。
唯剩眼底偶尔一闪而逝的锐光,才隐隐透出这具温文躯壳下,曾搅动过天下风云的灵魂。
不过,那也非他所愿。
责任,有时比欲望更沉重,也更难以挣脱。
“魏王。”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旧燕将领韩渠。
魏仙川没有回头,“韩将军。”
韩渠抱了一拳,声音压低,“几位将军请您回帐议事。”
“议何事?”魏仙川轻声道:“敌不动,我不动。拖下去,对急于决战的柔然不利,对需要保存实力的我们…也未尝不好。”
韩渠走近两步,张望四周,警觉道:“议的是…西行之后,立国之基。”
魏仙川抚过剑脊的手指微微一顿。
该来的,总会来。人心里的火种,只要还未彻底熄灭,稍有一点风,便会复燃。
魏仙川叹了口气,“走吧。”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光影在人们脸上跳动。
十余名将领围坐,服饰各异,甲胄制式不同,宛如一幅旧日山河的破碎画卷。
魏仙川步入帐中。
“魏王。”有人起身行礼。
“业成…”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则颤声呼唤一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希冀与依赖。
他们不喜欢魏仙川这个名字,还是魏业成叫得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