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大营中,腾格里缓缓升空,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袍子,干瘦得像根老柴。
五日前,围杀沈舟的人里本该也有他,只是“不巧”被一位状若疯魔的男子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苍梧太孙剑斩一空明,两云变,然后潇洒离去。
此刻,腾格里发现沈舟伤势痊愈,赞赏之色溢于言表。
“小友好快的恢复,好精纯的根基。”他点点头,笑道:“当真不考虑考虑老朽的提议…郁久闾·舟?听着倒也顺耳。”
“血祭秘法催生出的大宗师,不值一提。”沈舟哼了一声,再道:“至于改姓一事,不妨去问问你阿爹,愿不愿意跟小爷姓!”
话毕,他身形骤然模糊,只见夜空中多了几道淡淡的残影,人已欺近腾格里身前三丈,并指如剑,轻飘飘点向其眉心。
“无厚入有间…”云青涯喃喃。
慕容坚瞪大了眼,“这么快,殿下这身法…”
半月来,沈舟出手次数颇多,他也算对太孙的实力有了个粗略的了解,但今夜又让他吃了一惊。
云青涯取出炭笔和白纸,目光紧紧锁定空中交战二人,笔下飞快勾勒着动态的线条,口中低语:“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沈承煜面色无波,不知在思考什么。
面对这突兀且凌厉的一指,腾格里不慌不忙,手掌挡在眉心处,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一旋、一引。
沈舟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触及腾格里掌心外三寸时,竟像是点入了一团极具韧性的气流旋涡。
指尖凝聚的锐利气芒被那旋转的力道一带,忽地偏了方向,擦着腾格里的耳畔掠过。
“嗯?”沈舟眼神一凝,抽身后撤少许。
“草原上的风…”腾格里缓缓收招,“从不是直来直去。”
“它绕过毡包,拂过草尖,看似柔和,却能改变沙丘的形状,磨平岩石的棱角。小友这一指虽利,却少了些变化,如一根直刺的枪,遇到懂得‘引风’的手,便容易失了准头。”
腾格里像是在点评,又像是在传授。
“引风?”沈舟挑眉,“再来!”
这一次,沈舟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双掌翻飞,掌影重重,时而如云霞舒展,时而似雷霆霹雳,正是由叶无尘的掌法蜕变而来。
老叶的东西是好用,却不完全适合他。
掌劲吞吐不定,虚实相生,将老者周身空间笼罩。
腾格里见状,放弃了固守,身形展开,在方寸之地腾挪转移,步法奇异。
这掌法他领教过一次,玄奥异常,不可硬接,最好碰都别碰一下。
腾格里的反击也极为特殊,多以手肘、肩膀、甚至腰胯的微小摆动,带动气流,形成一股股或推或拉、或旋或卸的柔和劲力,不断干扰沈舟的招式。
二人不像上一次那般惊天动地、光芒万丈,反而采用了贴身缠斗的方式。
气劲碰撞的闷响连绵不绝。
城头士卒皆屏息凝神,他们看不懂其中精微的武学变化,却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以及一种…别样的美感。
“一品大宗师…”一个年轻士兵自言自语道:“但怎么跟说书先生讲的不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