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河牧监府的旷野上,连绵的营盘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缩、拆除。
半月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战线,此刻已空空荡荡。
柔然国相斛律??明那二十万大军,在接到狼山传来的退兵金令后,并未多做纠缠,只是象征性地留下断后部队,主力便连夜拔营东去,退往木末城,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中军大帐前,魏仙川负手而立,望着东方渐行渐远的烟尘,嘴角微微勾起。
不愿战?
不过是唬人言词罢了。
这段时间,魏仙川麾下的十万国战残兵,不仅稳稳守住了防线,甚至在局部反击中,还将柔然人的前沿哨垒向东推了三十余里。
苍梧魏王之名,响彻整条饮马河!
然而,胜利的轻松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当柔然人远去的烟尘彻底消失,一个沉重而现实的问题,又悄然弥漫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个人心头。
与苍梧的约定,北征若胜,他们便可选择西行或北上,另择一地复国。
如今,柔然败退,狼山解围,南路军势如破竹,也该到了他们抉择的时候。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不止是魏仙川,就连支持西行的项冉、韩虔等人脸上,亦挂着几分彷徨。
帐内,还站着几位旧十二国的宗室后裔,刚从鹰扬都督部赶来,他们倒是激动得很,恨不得一张口就吞下江河万里。
“诸位!”项冉灌注气机,声音传遍大帐内外,“柔然已败,苍梧北疆定矣!我等十万人,血战有功,不负当年与苍梧之约!如今,约定已成,前路已开!”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看不见的疆土,“西行之路,再无强敌阻拦!那广袤西域,有丰饶绿洲,有通衢商路,更有无数弱小邦国!正是我辈英雄用武之地,复国立业之基!”
韩虔上前一步,鼓动道:“想想吧!到了西边,我等便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客军,不再是听人号令的部属!”
“我们将是开国之君,是从龙之臣!尔等每一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封地、部众、荣耀!我们的子孙,将在一个全新的、以我们命名的国度里繁衍生息,尊享荣华!”
几位宗室子弟脸颊涨红,眼中射出精光!
复国!开基!功业!封赏!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苍梧是挺好,可伯爵、侯爵…终究比不上皇帝、王爵,京城里管的又严,他们骑马上街都得压着速度,否则京兆府随便来个衙役,便能将他们抓走,更别提那些凶神恶煞的左右威卫…
丢人呐!
帐外忙碌的普通士卒和中下层军官,停下了手里动作,脸上不见多少兴奋,反而写满了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终于,一位面孔黝黑的校尉鼓起勇气,走到了帐前。
韩虔张望一眼,笑了笑,“无妨,尽管畅所欲言,今夜本就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人群渐渐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