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大笑不止,“你这孩子,倒是不客气。”
沈治低下头,“晚辈本不该评价长辈,但皇爷爷有令,我不敢不从。”
沈凛心情极为舒畅,果然,孩子还是得自己教!
“郑琮呢?”
沈治沉默了一会儿,“孙儿看他不太透。”
沈凛来了兴致,“看不太透,怎么说?”
沈治想了一番措辞,“此人话最少,心事重重的,所以孙儿好奇,爹给他出的题目是什么?”
沈舟闭口不言,扒拉着饭菜。
沈凛用手肘捅了沈舟一下,没好气道:“孩子问你呢,你算计郑家,到底图什么?”
崔卢王林领衔的世家大族们,家底厚,学问深,人也多。
他们有的是本钱,纵使出卖核心学问,国子监的学子也得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彻底吃透、弄懂。
这期间,朝廷倚仗,弟子推崇,官场于他们而言,是一片坦途。
但河南郑家,不一样。
沈舟随意道:“什么叫算计?我那是给他们机会!”
沈凛笑骂,“少贫嘴。说正事。”
沈舟点了点沈治的额头,“河南郑,其实已经空了,或者说,他们没什么东西,是值得朝廷惦记的。”
沈治愣了愣。
沈舟继续道:“河南郑,京城郑,同出一脉,郑琮藏着的那些东西,京城郑早就献给了朝廷。”
“两家年轻一辈中,最有望升任宰辅的,是郑明允。”
“郑琮让郑文约考国子监的博士,其实是聊胜于无,能上,自然最好,上不了,也无伤大雅。”
“他最希望的,是郑明允能认祖归宗。”
“此事能成吗?”沈治懵懂问道。
“不能。”沈舟给出了答案,“所以河南郑氏现在,往上够不着,往下落不下,空有世家之名,却无世家之实,夹在中间,不尴不尬。”
这番话,沈舟不说,沈凛也会说,有臭小子代劳,他乐得清闲,“所以题目是?”
沈舟瞟了沈珩一眼,“你要不先猜猜?”
“我猜个屁!”沈珩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自己的担子自己挑。”
沈舟赏了他一个板栗,再看向沈治,“你今日问得很好,郑家有什么?”
沈治若有所思,“郑家底蕴早就给了朝廷,而郑明允却另辟蹊径,走出了另外一条路…”
“他的学问,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是军营里滚出来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沈凛眯起眼,鼓励道:“继续。”
沈治挠了挠脸颊,“郑明允能出头,是他有自己的新东西?”
沈凛拍手道:“说得好!太爷爷虽是帝王,但亦常常感叹人力有尽时,譬如草原管理,便无法从古籍上借鉴,得靠着大臣们,一同摸索着制定政策。”
“老东西,毕竟是老东西,无法完全适应新苍梧。”
“你爹也懂这个道理,故而现在的郑氏,便是今后的王氏、林氏、崔氏、卢氏。”
“他们几家,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届时,没了家学,却又占着高位,会不会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呢?”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