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者如云,武者如雨,群雄辈出,风云不断。
这注定是一个大时代,也注定是一个悲壮的时代。
这个时代,注定会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下将归一统,你、我皆为史书上的人物。
就算你现在死去,史书上也将会对你有极高的盖棺之言,或许百年后,还会有诗家专门悼念你,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可我呢?
不出山的老太傅,永远成不了史书上那位指点江山的赵军师,只会是田亩中郁郁不得志的老秀才。
上天降我于这个时代,必是令我有一番作为。
青山,你知我,我非志大才疏,非是好高骛远,非是心比天高,
而是……我必然要在这个时代,找到属于我存在的意义。”
“这就对了!”
李泽岳也撑着桌角站起,大笑着拍了拍李志的肩膀,道:
“丧什么气啊,人生如此长,时代如此激荡,做什么事不行,非要成那劳什子圣做甚,听我的,收拾好行李,随我一同入京,本王亲自给你做婚使,让你风风光光地把我姐娶回家!”
李志苦涩地抿了抿嘴:
“这倒不必,我想好之后,自会入京。”
“唉,你这家伙。”
李泽岳哼哼地捶了下他的胸膛,摆摆手,用劲风吹散了亭内的暖意,令寒风吹亭中。
“不喝了,回家搂着媳妇睡大觉了。”
不等李志回话,他便抱着膀子,哆哆嗦嗦地走出小亭,寒风吹的他一阵清醒。
走在湖面浮桥上,走了一半,李泽岳忽又转过头,望向了湖心亭。
星斗满天,飞雪飘落,唯有一袭青衫,依旧孤寂地立于亭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万顷大湖。
一时之间,李泽岳有些恍惚。
或许,他真的不应生在这个时代?
谋算如神,冥思苦想三日,终于悟透北蛮霜戎对定北王的必杀之局。
可此局,却本就是大哥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天资卓越,欲共行儒法两道,可大哥,却是集百家之大成。
他自比太傅,欲为平乱世之军师,可当今大宁,北有定北王,南有蜀王府,西有大都护,兵强马壮,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他欲为名相,可朝野群英荟萃,名臣辈出,有他锦上添花,无他亦无影响。
李泽岳是知道的,朝廷其实需要他,大宁也需要他。
如此人才,是日后的擎天之柱,尤其是在……某件必然会发生的事之后。
可惜,李志目前还过不去他自己这一关。
李泽岳心底浮现出一种想法,就算是李志最后妥协了,入了京城,心气也丧了。
或许,他就真的做个驸马虚职,碌碌下去?
“唉。”
该劝的已经劝了,不该劝的话,说出来只会让两人心生嫌隙。
目前,只能如此了。
李泽岳最后望了独立亭中的青衫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向行宫走去。
……
第二日,李泽岳去了新格物派的实验基地,看了看他们的研究,针对他们遇到的问题,绞尽脑汁,提出了几道似乎可行的理论想法。
堂堂王爷,灰头土脸地陪着这群家伙下了一天的工地。
看了看他们改进的铁农具,研究的火药,自动灌溉式水车,牛皮做的热气球,新磨出的刀刃,等等等等。
当然,还有五品书生便可遨游天际的滑翔翼,虽然兴致冲冲给自己演示的那小子最后一头栽进了山崖,摔断了一条胳膊。
最后,李泽岳提出了新格物派可去蜀地的邀请,甩出了充足的经费、广袤的实验用地等种种条件。
年轻人们心动了,科学家也是要吃饭的。
第三日,李泽岳与姜千霜在书院中闲逛,又被书生拉住,聊了半天的诗词歌赋。
下午,又被喜欢军事的兵家学子拽走,让他详细讲述北蛮、霜戎、月轮战事,好好复盘复盘,一些老先生们也笑呵呵地前来听讲,让李泽岳很是紧张。
露怯自是不会露怯的,经历了那么多场战事,他的军事素养也练了出来,更何况身边的都是当时名将,耳濡目染之下,自是能讲的头头是道。
傍晚,蜀王自书院启程,回京。
书院高大的春秋牌坊下,学子们乌泱泱挤了一群。
李泽岳与孟老先生俯身行礼告别。
“先生保重。”
“王爷也保重啊。”
老先生捋了捋胡须,满眼欣赏地看着眼前年轻人。
李泽岳又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李志。
“走了。”
“走吧。”
李志随意地点点头,被师父瞪了一眼后,又乖乖行礼。
“山高水长,王爷慢行。”
李泽岳呵呵一笑,抬手回了一礼:
“青山依旧,但求君至。”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未读懂彼此眼神中复杂的情绪。
李泽岳转过身,牵着姜千霜的手,上了马车。
这三天里,杨零与柳乱处理完了琅琊府的事情,带着百名十三衙门精锐前来迎接。
夕阳西下,
一行车队,缓缓向乾安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