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看样子,这是我们三人少有的,能达成一致的时候。
夏侯霸与司徒弘不是蠢货。
他们选择‘龙脊陨星关’,正是看中其天险与坚固。
要跟我们打一场他们擅长的、消耗我们锐气和兵力的僵持战。
正面强攻,即便能破关,我联军损失也必然惨重。
且耗时日久,正中他们‘放血’下怀。”
血帝不满地皱眉,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掉头去打那些被他们放弃的空城?
抢那些被烧光的焦土?”
“自然不是。”
林七雨眼中紫芒微闪,
“他们想集中,我们便让他们‘集中’得更‘安心’些。
但同时,也要让他们这‘集中’之举,变成作茧自缚。”
他微笑道,
“二哥,您的军团声势最盛,正面压迫力最强。
可率主力,大张旗鼓向‘龙脊陨星关’正面进发。
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关隘的姿态。
不必急于真正全力攻城,但压迫感要给足。
营造出我军战略重心就在此关的假象,将正道所有注意力牢牢吸在关前。”
林七雨继续道:“四哥,您的人皮祭祀,最擅散播恐惧。
请您派遣精锐力量,尝试从侧翼、甚至后方,渗透进入‘龙脊陨星关’防御体系内部。
或至少在其外围制造持续的恐惧与混乱。
要让他们感觉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至于我,”
林七雨直起身,目光仿佛穿透厅堂,望向遥远的西方,
“老本行。
他们收缩防线,后方必然有大量被放弃区域、匆忙撤离的混乱城镇。
以及……对这道‘焦土’命令心存不满、或未被完全纳入撤退计划的势力。
我便提前潜入进去。
去往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后方’。”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我要去找他们!”
林七雨离开魔道大军喧嚣的锋线。
他行走在名为“撤离”与“焦土”政策犁过的土地上。
数日后,一个暮色沉沉的黄昏,他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山梁。
下方谷地中,一座小镇映入眼帘。
余烬镇。
或许它原本有更雅致的名字,但此刻,唯有这个称呼贴切。
小镇约莫曾有数百户人家,依着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而建。
如今,大半房屋已然化为焦黑的骨架,未熄的暗红色火苗在残梁断木间苟延残喘。
未被完全焚毁的屋舍也门窗洞开,如同被掏空内脏的尸骸。
寂静。一种饱含了死亡与逃离的、沉甸甸的寂静,笼罩着小镇。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灰烬吸走了声响。
林七雨缓步走入镇中,靴底踩在混合着灰烬与瓦砾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仓促而有组织的焚烧、针对性的破坏、以及……
少量未能及时逃离或不愿离开者,被“处理”后焚尸的痕迹。
他走到小镇中心,那里原本可能有个小广场或祠堂。
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一根半截烧焦、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旗杆的木头。
旗杆下,蜷缩着一团小小的、焦黑难以辨认的东西,隐约是个人形。
林七雨在它面前驻足片刻,眼中紫色幽光微微流转,并非怜悯,而是确认。
确认这“焦土”政策的执行力度,确认正道撤退时的决绝与残酷。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灰烬之下的余温,倾听这片土地上未散的恐惧、怨恨与茫然。
“清理得……还算干净。”
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褒贬,忽然,他听到了一旁的屋子里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