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已损,名声已臭,人心已失。
龙脊陨星关内,地下监牢。
此处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关押的多是触犯军法的修士或是擒获的魔道探子。
此刻,最深处的单间石牢内。
燕北归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紧闭。
试图调息。
但心绪难平。
风吼隘失守的惨状、同袍鄙夷的目光、夏侯嫣然那漠然的一瞥……
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轮播。
更令他心悸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身上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正在流失。
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却无法阻止。
他的境界虽未跌,但灵台晦暗。
神识运转滞涩,就连往日如臂使指的灵力。
也多了几分难以掌控的迟滞感。
他知道,这是气运衰败的征兆。
可他不知道原因。
只能将其归咎于战败带来的心魔反噬。
“燕北归,有人探视。”
狱卒冰冷的声音在铁栏外响起。
燕北归猛地睁眼,深铁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是父亲燕家的旧部?
还是哪位尚念旧情的同袍?
抑或是……嫣然?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铁门“哐当”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而,当看清来人时。
燕北归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粗布衣裙、手提竹篮的夏侯嫣然。
她低眉顺目,脚步轻缓,如同寻常人家的妻子。
而她身后半步,跟着那个他恨之入骨却又看不透的散修——周墨。
“你们来做什么?”
燕北归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夏侯嫣然走到牢栏前,将竹篮放下。
从中取出几样尚带温热的简单饭菜。
还有一小壶酒,默默从栏杆缝隙中递了进来。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燕北归的眼睛。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种机械般的疏离。
“嫣然……你看看我。”
燕北归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我错了,我败了。
我让所有人失望了……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侯嫣然终于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如同两潭死水:
“燕北哥,吃饭吧。这些是你以前爱吃的。”
一句“燕北哥”,客气而遥远。
燕北归的心狠狠一抽。
他猛地抓住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嫣然!是不是他逼你?
是不是他对你用了什么邪法?
你告诉我!
我就算拼了这条命——”
“主人对我很好。”
夏侯嫣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主人。
燕北哥,你好好保重。
以后……不要再想着我了。”
说完,她微微后退,站到了林七雨身侧。
甚至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拽住了林七雨的衣袖。
如同寻求庇护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