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中浮现一行字,笔迹稚拙,像是少年用树枝在沙地上练习写字时留下的:
“我不是一个人走的。
我把整个灵沙,都背在肩上了。”
第二幕·琉璃塔影
沙画流转,色彩骤然丰富起来。
显然是沙画中混入了彩沙。
盛法地的“琉璃万象学宫”巍然耸立。
飞舟在学宫外围的停泊平台降落。
尘跟着其他几名来自各地的少年走下舷梯,脚步有些虚浮。
不是晕船,是这里的灵气浓度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琼浆。
身体本能地战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母亲连夜改小的麻衣、村长送的布鞋、肩上的粗布包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锦绣法袍如流动的云霞。
那些少年少女们,最小的不过六七岁,却已能娴熟地驾驭飞行法器在塔间穿梭。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两岁的女孩。
随手一挥,空中便浮现出一幅完整的五行生克图。
光影流转间,隐约有凤凰虚影清鸣。
“那就是这一届的‘地灵根’?”
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尘’的耳朵。
“好像是末法地来的。”
“末法地?那地方不是正常人连灵根都没有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走了什么门路……”
尘握紧包裹的系带。
他想起离村前,村长反复叮嘱的话,
“到了那里,少说话,多听多看。
咱们灵沙出去的人,骨气要有,但傲气不能有。”
骨气。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抬头望向最高的那座琉璃塔。
塔尖没入云层,这就是灵沙三百年来无人抵达的地方。
入学测试在第一天下午进行。
尘被带到一个空旷的测试场,场中央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
考官是个面容冷漠的中年修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将手放上去,运转你最熟悉的引气法门。”
‘尘’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测灵石亮了。
先是微弱的土黄色光晕,随即颜色开始变化——黄褐、赭石、深棕……
最终定格在一种沉郁厚重的暗金色上。
光柱从石面升起,一尺、两尺、三尺……直到触及测试场顶部的刻度线:七尺三寸。
考官挑了挑眉。
“地灵根,纯度七成三,感应深度……超等。”
他在玉简上记录,
“你叫‘尘’?”
“是。”
“灵沙?”
“是。”
考官放下玉简,第一次正眼看他,
“根子不错,但灵力总量太弱,应该是长期处于贫灵环境所致。
去乙字院吧,那里有专门的灵气灌注室,先把根基补上。”
‘尘’低头应声,转身时,听见考官对旁边的助手低语:
“可惜了,这纯度若是生在世家。
现在至少也该筑基中期了。”
助手笑答,
“末法地嘛,能爬到这里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尘’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乙字院是学宫最外围的院落。
住的大多是像他这样来自边缘地区、天赋尚可但根基薄弱的学生。
房间很小,但干净,窗外的灵气浓度依然是灵沙的百倍以上。
那天晚上,尘盘坐在硬板床上,没有修炼。
只是看着窗外琉璃塔的光芒将夜空染成梦幻的彩色。
他想起灵沙此刻应该已经入夜。
没有光,只有风声在土屋缝隙间呜咽。
他摊开手掌,运转心法。
掌心逐渐有沙土汇聚,形成一个微型的旋风。
这是他的天赋——在完全没有外借灵材的情况下。
仅凭自身灵力与地脉的微弱共鸣,便能操控沙土。
在灵沙,这是神迹。
在这里呢?
他熄灭了掌心的旋风,躺下,闭上眼睛。
枕头很软,可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