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眼睛盯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可是……我比他们都努力啊。”
“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修炼、学习、练习。”
“我看了他们三倍的书,练了他们五遍的阵法。
连吃饭时都在心里推演功法运转。”
“为什么……还是不够?”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地脉峰永恒的低沉轰鸣,像大地的叹息。
他开始收集一些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丹药,是一些更奇怪的物件:
一根折断的阵旗、一块用了一半的灵砂。
甚至是一片被人踩过的、写着某个世家徽记的碎纸。
他把这些东西收在一个小木盒里,放在床下。
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看。
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困惑和委屈,而是一种冰冷的、黏稠的东西。
恨。
但这种恨没有出口。
他不能去质问讲师为何偏心,不能去揍那些嘲笑他的人。
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因为那样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
“看啊,那个末法地来的,脾气还挺大。”
他只能把恨咽下去,和着每天咽下的干粮、咽下的委屈、咽下的所有不甘。
一起沉进那口越来越深的井里。
然后,在某一天,井满溢出来了。
那是一次小组任务。
地脉峰要求三名弟子一组,去后山修复一处受损的灵脉节点。
尘和另外两人一组——都是世家子弟,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任务本身不难,但需要精细的配合。
尘负责刻画阵纹,赵姓弟子负责稳定灵脉。
孙姓弟子负责灌注灵力。
开始还算顺利,直到刻画到关键处时。
尘发现阵纹需要的“地沉石”不够了。
“我出发前清点过材料,地沉石应该是够的。”
他看向负责材料的孙姓弟子。
孙弟子耸肩,
“是吗?我怎么记得就带了这么多。”
“任务清单上写明了需要十二块,我们现在只有八块。”
“那可能是清单写错了呗。”
孙弟子满不在乎,
“反正差几块也没事,用别的代替一下。”
“不行。”
尘摇头,
“地沉石的作用是稳定地气,用其他材料代替。
阵法运转时容易引发灵脉震荡,严重的可能导致节点彻底崩溃。”
“哎哟,说得挺严重。”
赵弟子插话,
“你一个末法地来的,倒是挺懂?”
尘的手握紧了刻阵刀。
孙弟子嗤笑,
“行了行了,差四块就四块吧,反正这节点也没多重要。
赶紧弄完回去,我还约了人去逛市集呢。”
“不能凑合。”
尘坚持,
“必须回峰里取地沉石。”
“要回你回,我们可没那闲工夫。”
赵弟子不耐烦,
“要么你就用现有的凑合弄。
要么你自己想办法——反正任务完不成,受罚的是咱们三个。”
尘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轻蔑和不耐烦的神情。
那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到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他都在不同的脸上看到过。
井里的东西,翻涌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刻画阵纹。
没有再用言语争辩,只是手中的刻阵刀,下刀的力道重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