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徒拄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式“山倾地覆”虽击溃鼠潮,却也几乎抽空他丹田内七成灵力。
阵眼正在修复,结界重新撑起,关墙外的三颗党攻势暂缓。
一切似乎重回正轨。
直到——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流沙化。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侵蚀,是瞬间的、彻底的转化。
以王司徒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土地在眨眼间化作暗黄色的流沙漩涡。
沙粒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形成一股恐怖的吸力。
王司徒瞳孔骤缩,足尖一点就要腾空。
但流沙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沙土凝聚的手。
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小腿、甚至腰间的甲胄束带。
那些手没有实体,只是流动的沙。
却重若千钧,每一只都带着沉沦的意志。
“第六魔尊。”
王司徒咬牙,长枪横扫,枪芒将沙手斩断。
但断手瞬间又化为沙粒,重新融入漩涡。
而漩涡的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这不是术法,是领域的雏形。
第六魔尊在数百年的恨意沉淀中,竟已将“沙化”推演到了这般境界!
“吱吱——”
流沙深处传来诡异的鸣响,不是鼠叫。
是沙粒摩擦发出的、仿佛万鼠同啸的声音。
那声音钻进耳朵,直刺神魂,让王司徒眼前一阵恍惚。
他猛然咬破舌尖,剧痛换来清明,镇岳枪重重顿地:
“五岳真形,定!”
五座山岳虚影再次浮现,试图镇压流沙领域。
但这一次,山影落入流沙,竟如石沉大海,只激起几圈涟漪便迅速下沉。
第六魔尊的领域在主动吞噬、消化他的山岳真意!
“没用的,司徒将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王司徒身后传来。
王司徒猛地转身。
营区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灰衣身影。
是那个叫“周墨”的散修。
他依旧一身朴素的灰袍,气息微弱如筑基。
但此刻站在那里,却让王司徒感到一股比第六魔尊领域更深的寒意。
“周墨。”
王司徒握紧长枪,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谁?”
林七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眨眼,眼眸中的紫色花瓣瞬间绽放。
随着这个动作,流沙领域骤然变色。
从暗黄转为一种混沌的、仿佛混杂了无数欲念的暗紫色。
暗紫色流沙轰然炸开!
不是攻击王司徒,是两位魔尊开始同时散发精神污染。
两种领域竟在瞬间完成了融合。
沙粒为骨,欲念为魂。
新的领域不再是简单的吞噬镇压,而是开始扭曲现实。
王司徒看见脚下的流沙中浮现出一张张脸。
有他年轻时战死的袍泽,有对他寄予厚望的师尊,有他发誓要守护的百姓,甚至……
有他多年前因魔灾而亡的妻儿。
那些脸在流沙中挣扎、哭泣、质问:
“司徒将军,为何你还活着?”
“说好同生共死,你为何独活?”
“爹,我好疼……”
“夫君,救救我……”
幻觉!
王司徒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是幻术。
但那些声音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的道心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