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哎了声,回头见是归海遥,立刻哭丧张雪白透粉的脸,唧唧道:“宿主,天意丝跑了。”
“跑了?天意丝……”归海遥捞起长发,正要说可是这个,就发现头发黑长,哪里有什么银色……她愣了下,随即道,“任务完成了吗?我记得好像还有一年,先回诉求者的身体吧。”
相柳默了默:“此界天道刚提示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回去吧,回你的世界。”
归海遥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万事不知。
**
任盈盈做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分为两段。
第一段是洛阳的绿竹巷。她碰上了一个惊艳她少年时代的贵公子。那少年年纪不大,却沉静有礼,而且更妙得是他可雅可俗。
在竹帘内,她透过帘缝,望见林秋荻仔细地用竹篾编织小动物,就觉得这人又可爱又有趣。她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男人,我喜欢他的认真劲。
这段梦很美,美到一江流萤只追随两人而舞。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被无数流萤点亮的美丽夜晚,好似可以许数不尽的愿望。西湖的荷叶尖,两人共曲共舞,琴声和笛声相伴,好似生生死死都甘愿在一起。
当林秋荻落下悬崖,任盈盈心中想:【值了!即使,我不是他笛声里的《有所思》又如何,但他是我的有所思。】
第二段梦是凄美。
她好心疼一个人,那个银光人破开千难万险来到这个世界寻找爱人。
盈盈这才明白林秋荻的《有所思》思得是谁。
盈盈是一个腼腆有仁心的女子。她同意帮助这个小银人,借出身体,供他追寻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
盈盈在暗地里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他们亲密相拥。
她有时候也会恍惚得产生嫉妒,嫉妒他们这种生死相随的爱和亲。
林秋狄是个骗子,说笛声欢快少忧愁,可是他的笛声里充满了思。无论他何时吹起《有所思》,思得总不是眼前人。
这个小银人也是,相思入骨化作魂,寰宇不可阻。
盈盈服了,眼泪婆娑的服了。何况,她心目中的林秋荻依然是那么温柔,温柔地珍稀任盈盈的人生时间。
所以,他们都提早离开这个世界,余下一个拥有朦胧记忆的羞涩姑娘。
**
天光朦胧之际,山间雾气缭绕。梅庄里,任盈盈揉着眼睑醒来,看向躺椅上的林平之。这个男人刚刚搂背的手瑟缩了下。她心中起了欺负他的想法,拿起随意绑起的发辫扫在林平之的鼻翼下。
林平之忍了一会,没抗住抽了抽鼻子,“阿嚏……”他一下子坐起来,眸光盯在任盈盈娇俏略带腼腆的脸颊,微红张脸,不好意思道:“任大姑娘,你……饿了吗?”
“呆子。”任盈盈俏脸微热,站起来,直接提起林平之,一个运力就把人送上屋顶。她自己落在天井里盛开的梅花树下,昂头看向面色慌张的林平之,大笑道,“那你饿了吗?”
林平之张了下口,求生欲爆棚:“饿了,饿了。任大姑娘行行好,放我下来吧?”
“那你求我。”任盈盈嘻嘻笑道。
林平之面色涨红,颇有些难为情。
他本是个硬骨头,哪里会这么容易屈服。可是,他刚撇开头就扫见任大姑娘眼里流泻的委屈,心一下子柔软。
林平之高声道:“我求你,你放我下来吧。我会做黄鱼汤面,给你做好不好?”
任盈盈的眼里噙着眼泪,记得两人路过台州时,各自干了两碗黄鱼汤面,越发委屈道:“那我要是明天也饿了呢?”
屋顶上的男人不假思索道:“我给你做。”
任盈盈抿唇,又道:“后天我饿了呢?”
“我做,我天天做,给你做一辈子。”林平之说得太激动,踏前一步。早间露水未消,屋顶湿滑,他这一下就滑得劈叉,掉下屋檐。
任盈盈晃了一下,运气间飞身上前,一下子揽住林平之的腰身。
两人在空中四目相对,好似望进彼此的心底。
落地后,林平之一把揽住任盈盈,拍在她的背上,清润的嗓音低低道:“傻姑娘,哭什么,一切有我。我保证每天去平一指的医学院报道,好好教学生,不叫你替我担忧难过。”
“呆子,我是邮政大臣,缺你这点钱么。我若是吃腻了黄鱼汤面怎么办?”任盈盈跺了脚,却把脸埋得更深,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平静下来。
“那我就做富春江的银鱼面。富春江里的小银鱼可是一绝。”林平之笑道。
任盈盈仰头,美丽的面容上闪过羞涩,眸光里却尽是大胆的倾慕。
林平之心下一动,俯身亲吻在她嫣红的诱人唇瓣。
辗转食味间,两人好似忘记早间饿了这回事,也不知怎么进了屋、上了榻。衣衫落了一地,院外的红梅也随风落了一地,而天光已经大亮,远处的朦胧烟霞下传来渔舟晨起的调子声。
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墙围内卧室里的软枕上哼哼唧唧,正闹得欢。一日在晨,好生欢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