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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不过片刻,姬若就从院外跑了回来,见云灼然手捧竹简,他再看姬无妄的眼神已是了然,又隐晦地看向心魔,却见靠在云灼然肩上看着人掐诀解开竹简禁制的心魔擡眼幽幽看来,姬若心下一个悚然,忙别开脸。

姬无妄忽然低声问:“走了?”

姬若惊魂未定,“表哥怕他走开太久,云峰会对舅舅动手。”

解开竹简的禁制后,云灼然当即便发现了竹简上那一缕与他们几人都不同的灵识,他不急着看,便问姬若二人,“那神像在什么地方?”

心魔跟着看向二人,“在哪里?”

姬无妄笑叹一声,“早知道少岛主会问,现在去看?”

云灼然不假思索地颔首。

于是,姬若和姬无妄带路,四人就着黑夜又进了旧城主府。穿过那片瘴气林后,修为较低的姬若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姬无妄擡手按在他肩上,不动声色渡了一道灵力,姬若紧绷的身体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姬若忍不住抖了抖,却抖不掉笼罩心头毛骨悚然的阴凉。

片刻后,四人便找到了旧城主府一角特意开辟出来给那位大祭司居住的独门独院,尾随姬无妄身后进入底下密室后,许是正值子夜,阴气加重,在这里待了大半日的姬若冷得抱紧了手臂,羡慕嫉妒地看着另外三人。

他简直无法理解,同样是血肉之躯,为何他们都没事?

尤其是云灼然和那小魔头,两人真就一点不适都没有?

而这时,云灼然和心魔观察着那一尊半人高的黑木神像。

这神像雕刻粗糙,是身披黑袍的人形,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细长的眼睛还算清晰,它双眼半阖,仿佛在俯视众生,分明面容慈悲,却又能叫人清晰地感觉到几分刻骨的阴冷。

姬无妄道:“这神像看着不太对,但并没有异常之处。”

能让人感到不适的神像绝非正神,但这尊神像确实没有任何气息保留,云灼然只能放弃这条线索,“大公子对这奉天神宫有多少了解?”

心魔跟着笑看姬无妄。

姬无妄摊手,“我也不清楚。虽说我与少主都出身魔道,可在来云城之前,这奉天神宫我也是闻所未闻。我想,也许奉天神宫的人只会接触那些他们允许看到奉天神宫的人,像我和少主就是不被看好的那一类人吧。”

姬若点头道:“我在云城十几年,也从未听说过奉天神宫。”

云灼然听出姬无妄话中有话,“大公子为何会这么想?”

姬无妄和姬若相视一眼,二人似乎是都知道了什么。

在心魔暗含警告与催促的注视下,姬无妄无奈地笑了,“这个答案,少岛主可以在竹简上找到。也多亏来了云城,我才知道当年姬宴发疯说不定也跟这奉天神宫脱不开干系。”

云灼然挑眉,“愿闻其详。”

姬无妄指向他手中的竹简,面上仍带着笑意,声音却透出几分阴冷,“这位大祭司是奉天神宫的信徒,也是奉天神宫的一位祭司。他会听从所谓真神的指引,去接近那些神愿意眷顾的世人,并且将他们收入麾下,前云城主云天风便是其中之一。这竹简上只有大祭司到云城后的记录,但他在竹简提到过得到真神眷顾的人,手中都有这样一尊神像。正好,我小的时候也在姬宴那里见到过这样一尊黑木神像。”

竹简是姬无妄和姬若先发现的,他们在这旧城主府里逗留了大半日,想必也都看过这卷竹简了。云灼然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仍有困惑。

“与奉天神宫的人接触过后,姬宴与从前有所不同?”

姬若早已皱起眉头,脸上明显带着不喜之色看姬无妄。

“性情大变。”姬无妄的笑容慢慢淡去,面色难得冷肃起来,“姬宴从前一心要统一魔道,成为天下共主,原本就是残暴之人,却还有几分理智,这才能稳坐魔宫宫主之位。但接触奉天神宫的人后,他忽然沉寂了一段时间,而后杀妻弃子,彻底六亲不认。他身边的兄弟一个个被他除去,也因此引来了顾神枢和云沛然,现任宫主便毫不犹豫卖了他,合力将他送进封魔井里。那时候,他的状态就已经非常癫狂,他的心愿从天下共主,变成了永生。”

姬若忍不住道:“我爹至今还没痊愈的旧伤就是被他害的。”

姬无妄笑而不语,似乎并未因此对他有所迁怒,只同云灼然说:“我想,这卷竹简应该能给少岛主提供不小的帮助。也希望少岛主信守承诺,若找到姬宴,请务必告知在下。”

云灼然点了点头,“好。”

旧城主府被漫天阴气覆盖,并非久留之地,几人很快便离开了此地,许是被云少微说服,姬若也没说要回城主府,回去的路上也没有说话,闷闷不乐地钻进那上了锁的小院。姬无妄便与云灼然二人告辞,尾随姬若走进了云天青兄妹少年时曾住过的居所。

云灼然回到小院后,便迫不及待打开了那卷竹简,还没开始看,就让心魔按着在榻上坐下休息。见心魔忧心忡忡的神情,云灼然感到心下一阵熨帖,便招手叫他上来一起看。

这一卷竹简是被炼制过的法器,能保存相当长的时间,上面只写了许多日期,一眼看不到真正的内容,云灼然便只好掐诀,指尖凝起一点灵光,轻轻点在左上的朱红小字上。

浅金灵光在竹简上晕开,抹去了那些朱红的文字,紧随其后,一个个墨色字迹依次跃上竹简上。

这是旧云城的那位大祭司的私人记录,从他进入云城的那一刻起,他以虔诚的口吻向他的真神保证,他一定会完成神赋予他的命令。

第一步,从引导前云城城主云天风成为奉天神宫的信徒开始。

大祭司的文字很简短,但他对他的真神有很强烈的倾诉欲,每一日的点点滴滴,便在云灼然和心魔眼前拼凑成了三十年多前的旧云城。

大祭司向他的神交待他用了数年之久教化云天风,使其成为奉天神宫的信徒。他利用云天风的多疑,云天风拼了命想要突破境界、想要得到永生的野心,让他跟与他唯一的亲生女儿结成道侣的义子云无岫渐渐互生罅隙,并且找到一个机会,撺掇云天风害死了义子。事后,大祭司用不屑的口吻在竹简中向他的真神抱怨云天风的愚蠢,竟然让他的亲生女儿察觉了真相。所以,他让云天风杀了他唯一的女儿。

所以,那一年,少年云沛然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带着年仅三岁的弟弟意欲搬出城主府,然而他的决绝离去却让云天风派人阻拦。无奈之下,云沛然只能转而搬到挨着城主府后门的一个小院子,筑起高高的围墙,借此表达他对城主府的排斥不喜。

大祭司如是在竹简中说:那名为云沛然的少年资质极好,莫非便是天神指引我来到云城的原因吗?可惜他不愿拜我为师,即便他独自带着重病的弟弟过得十分艰难,也未曾向我低头。我总归是怜悯天神偏宠的好苗子的,于是,我将他的义妹收入门下。

但不过两日功夫,大祭司就开始后悔,他嫌弃云沛然父母收留的这个义女,她资质尚可,却十分愚钝,没有云沛然的一成。也在将近半个月的调|教后,大祭司对这少女的好感全无,只叫她留在身边做一个端茶送水的丫头,而这名少女,名为云朵。

在云无岫夫妇被云天风杀死后,大祭司的竹简上对于云天风的着墨渐渐变少,由此能看出他对云天风的嫌弃。与此同时,他就好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开始疯狂的偷窥云沛然的生活,连他某日出城猎了什么妖兽、换了多少灵石买了什么药都知道。

也只是在有云沛然出现的记录上,大祭司会变得很多话。

看到这里,云灼然脸色冷凝下来,虽说被偷窥的那个人不是他,是他兄长,他也替云沛然感到恶心。

后来有一日,大祭司忽然提到,他终于明白了天神派他前往云城的用意。而在那日后他停了三个月,才写下了最后一篇对神的自白。

——一切准备就绪,云城数万信徒虔诚恭迎神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