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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沈灵枢的本命灵剑覆着那层诡异金光,变得锋利无比,一往无前,刺穿云灼然腹部衣料时,他仍是不可置信。就如他没想到过沈灵枢会想与他结成道侣,他一样也没想到,在顾神枢之死真相大白后,沈灵枢还是会将剑尖朝向他,竟然还想要他的命。

只因他到底也是顾神枢的徒弟,他如今一无所有,修炼亦从头开始,云灼然潜意识认为他再坏也不会杀自己,也没有能力伤害自己。

可这就是事实。

沈灵枢过去对他的太多次示弱道歉,终究是让他轻敌了。

远处时而闪烁深紫灵光与金光的一团黑雾骤然化成一个红衣少年,似察觉到云灼然的异常,心魔身影一滞,陡然望向云灼然的方向。

“哥哥!”

看到云灼然受伤,云朵往后掠去,面上狠戾之色转为惊喜笑容,抚掌大笑道:“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沈灵枢,你真是让我惊喜!”

心魔双眸闪烁起猩红血光,狠狠瞪了云朵一眼,便要赶向云灼然。未料云朵笑容一顿,一拂袖飞身拦在心魔面前,朝沈灵枢扬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趁此机会杀了云灼然!”

云朵手上又复上了一层浅淡金光,正挡住心魔前路。心魔不得不停下,看向远处摇摇欲坠的红衣身影,漆黑瞳仁彻底变作幽幽猩红。

而在这时,云灼然紧握住剑刃的手勉强止住灵剑的深入,滚烫的血水从手心伤口涌出,沿着剑锋一路滑落,慢慢晕湿明红道袍,已分不清是腹部溢出的血还是手上的血。剑身上那层金光也终于从伤口找到云灼然周身严密防御的裂缝,争先钻进他体内,那是一种刺骨的剧烈痛苦,飞快侵蚀着他的双手,也在快速削减他的力量。

丹田的灵力开始飞快流失,云灼然脸上血色全无,他的身体似因剧痛颤抖,呼吸变得急促沉重。

他垂眸望了眼手上和剑上的猩红血水,苍白唇瓣微微开合。

“你,为什么……”

沈灵枢眼神闪躲了一下,而后目光决绝地对上云灼然,“别怪我……你我之间,就只能活一人。”

云灼然眼里有过错愕,也有失望,他不明白沈灵枢说只能活一人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言下之意——沈灵枢想活,所以必须要他死。

他还是高估了沈灵枢。

不是顾神枢的徒弟都会如他本人一样,清风霁月表里如一。

云灼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握紧剑刃,不顾剑刃上金光带来的强烈灼痛,也不管那层霸道的金光沿着掌心伤口往他身上攀爬飞窜。

沈灵枢见他手上又溢出大量血水,不免有些心惊。他应当是是知道金光的厉害的,眼看这些金光沿着云灼然的双手往上爬,已顺着手臂爬到他肩上,势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沈灵枢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张开的嘴却又紧紧闭上,握着剑柄用力往前送去。

但沈灵枢的灵剑没能再往前推进半寸,那层流动的金光也被阻隔在外,云灼然眉心的火焰印记闪烁起银白光芒,双眸也亮起一点寒光。

沈灵枢错愕之际,隐约听见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本命灵剑在哀鸣!

沈灵枢霍然擡头,一眼对上云灼然含着冰霜的漆黑双眸。

忽闻砰的一声——

云灼然鲜血淋漓的双手中灵剑裂开一条深长缝隙,紧跟着几声脆响,剑刃断成几截,金光炸裂!

本命灵剑被毁的刹那,源自灵剑本身的反噬直扑神魂。

丹田传来剧痛,沈灵枢用力抿紧嘴唇,嘴角还是泄露了一缕血丝。即便护体金光及时护住了心脉,身魂的重挫仍是让他苦不堪言,他的身体便如断线纸鸢,沉沉跌落下去。

沈灵枢看着他和云灼然的距离快速拉远,看着云灼然俯视他的冰冷双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心中十分震撼,到了这个地步,被金光尽可能的封锁灵脉,云灼然竟还能废了他的本命灵剑!

剑捅到了肚子里,云灼然还能反击,沈灵枢无疑是失手了。

云朵气得柳眉倒竖,瞪着轰然倒地的沈灵枢怒骂一声。

“废物!”

而心魔暗松口气,血红双眸微微闪烁,身形已化作黑雾散去。

云朵反应过来,回身望去,便见一道红影正朝云灼然靠近,这只会是那位蓬莱小岛主,如今无人阻拦云灼然,又有小岛主帮忙,太阴真火岂不就得稳稳落到云灼然手里了?她思及此满心焦急,倾尽全力追上去。

她不知道沈灵枢为何能无视太阴真火的极阴之气,又是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越级伤到云灼然,现在沈灵枢失手,这些都不重要了。云朵只知道,她绝不能让云灼然拿到太阴真火,太阴真火只能是她的!

实则对付沈灵枢,云灼然也用尽了全身力气。钻进体内的金光异常灼热,仿佛在焚烧他的五脏六腑,体内灵力流失的速度突然加快。

太阴真火似共鸣般急促地闪烁起来,他心中同时也感应到焦虑情绪——是太阴真火在催他过来。

云灼然的身体却猛地一晃,险些坠落下去,所幸手臂一紧,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气拉了回来。

回眸一看,入目果然是云灼然熟悉的红衣少年的身影。

心魔揽住云灼然,血红双眸死死盯着他血淋淋的手和腹部,周身随之溢出森冷入骨的阴冷煞气。

“哥哥……”

心魔面色阴沉,血眸冷冷望向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沈灵枢。

金光快覆盖云灼然整条手臂,他已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尤其是腹部伤口。

但从心魔抱住他的那一刻,云灼然就知道是他的蔚然。

“蔚然,我没事。”

心魔无措地抱住他,一手小心覆在云灼然按住伤口的手背上,眼中血光浓郁,“哥哥疼不疼?”

云灼然没有听清楚,钻进他体内的金光无声侵蚀着他的识海,他自然没有回答心魔的话,无神的双眼愣愣看着面前闪烁的太阴真火。

这时,留意到云灼然被沈灵枢所伤,姬宴等人也停下打斗。

巨大的紫色灵蝶忽然扑向太阴真火前方的两名红衣人,那位红衣小岛主却看也不看,血眸一凝,浓郁魔气骤现,形成一张严密的屏障。但云朵也绝不会轻易收手,毒气攻击二人的同时也在拼命地赶向太阴真火。

云天青见状扣紧轮椅扶手,“拦住她!太阴真火若落入她手中,我们谁也没法活着离开这里!”

云浮霜点点头,竟带着魔宫护法亲自上阵,姬无妄和云少微、姬若等人见状匆忙跟上,奈何姬宴挡在前路,几人一时也无法阻止云朵。

远处众人斗得昏天黑地,祭坛上的心魔是丝毫不关心。魔气化成的黑雾挡在云朵的前路,没有沈灵枢的背后捅刀,云朵可找不到刚才那样的机会,心魔的魔气也能拦她一时。

心魔没空搭理苍蝇似的云朵,只顾握住云灼然的手渡灵力。不料这些灵力悉数被云灼然身上的金光吞噬,连他手上伤口的血都止不住。

心魔双眼中血光灼灼,“哥哥别怕,很快就不会疼了……”

云灼然缓了口气,轻轻按住心魔的手,哑声道:“不,不用……”他望向已攻破一道魔气屏障的云朵,轻喘道:“蔚然,先扶我起来……”

“哥哥!”

心魔很不赞同,云灼然的伤口上,血水还在不断涌出。

云灼然按住心魔手背,将他的手慢慢推开,便面向眼前的太阴真火。他这次没有再犹豫,伸手抓住太阴真火,阴气热情地飞涌过来,轻轻缠住他的手腕,一股沁凉的气息覆面而来,似乎抚平了他身上被金光灼伤的痛楚。他苍白的指尖往前一寸,便碰到了太阴真火正灼灼燃烧的银白核心。

“不!”

刚破开所有魔气的云朵见到这一幕,双眼因愤怒死死瞪大。

太阴真火的中心泛着纤尘不染的银白光芒,在与云灼然指尖相触的那一刻,轰然一下炸开刺目的白光,即便是云灼然也下意识闭上眼。

与此同时,浅金泛白的火光猛然炸裂,一点点往外蔓延,几乎转瞬之间就将所有人都吞噬其中!

亲眼目睹火光扑来的云天青在第一时间发出急切的呼声,“快离开这里!太阴真火会要了我们的命!”

在巨大的惊恐之下,云天青急得目眦欲裂,他看到这些火光扑来的瞬间,就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那一场大火——这些火光席卷而来时,与当年那场大火肆虐云城时一模一样!

亲身经历过当年那场大火的人,即便明知云灼然不会操控太阴真火伤害他们,对过分强悍的太阴真火,他们也从心底里为之战栗恐惧。

云朵等人也察觉到不对,太阴真火到了云灼然手里,不应该被收起来才对吗?为什么会往外冒出来?他们俨然也知道太阴真火的可怕程度,见到火光近前,几人便马上逃离。

而发觉他们反应不对,顾锦屏也匆忙扶起沈灵枢跟上去。

然而他们太慢了。

在可毁灭天地的太阴真火面前,所有人都逃不过被吞噬的宿命。

常年暗无天日的城南亮起格外灼眼的火光,阴气迅速覆盖整个旧云城,也覆盖了心魔焦急的呼喊。

云灼然睁眼时,眸中惊愕仍未散去,他身旁已安静下来,没了刺目的火光,冲天的阴气,所有人也都不见了,包括在他身后的心魔。

手掌上钻心的刺痛骤然传来,云灼然倏然皱紧眉头。

他收回打量如今身处的这个小房间的视线,低头看向双手。

借着窗口泄露进来的一缕昏沉霞光,云灼然看清了这双手。

很小,很瘦……

这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云灼然一眼看出来,这双手的主人最多不会超过七岁。

这双白嫩的小手上,掌心和指节间各有两道细长的新鲜血口,白骨若隐若现,却不见血,血口都被一道浅淡金光封住了,这金光一直闪烁着,时而凉凉的,时而又极滚烫,好不容易勉强维持在一个温热的温度。

不过云灼然体内的灵力全都消失了,这些痛苦便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也没办法找到心魔的下落。

云灼然忽然意识到什么,再看这个房间时竟觉得十分熟悉,他跳下床,摸黑走到一个角落。他找到一面铜镜,拿起来走到窗边,从镜中看到一张属于幼童的脸,这张脸透着病态的苍白,眉眼跟云灼然如出一辙。

他被变小了。

镜中的孩童皱起苍白的眉头,软嫩可爱的脸如覆冰霜。

这里莫非是幻境?

云灼然心下思忖,他忍下手上的灼痛,扔下铜镜出门。

这个房间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正是他先前和心魔住的小院,也是他小时候和云沛然的住处。

他记得他分明是被太阴真火突然炸开的火光笼罩,没想到竟会回到这个地方,身体还被缩水了。

这具身体仿佛没有修炼过,虚弱无力,被压制得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