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情况不妙,颜长天和兰歌便带领巫族人们都冲了上来,一人执杖一人拉弓,拦在了三人面前。
“休想伤害圣女!”
陆羽啧了一声,放出威压震慑众人,一边同云灼然道:“这些人我来处理,你们去打那个圣女!”
“有劳。”
云灼然应了一声,与心魔默契地相视一眼,趁陆羽挡下一众巫族人齐齐上前,心魔的身影紧跟云灼然身后化成黑雾消失,而云灼然手持一截覆着霜雪剑意的玉枝直指云朵。
云朵绛紫袖袍一震,双手飞快结印,灼眼金光骤现。
凌霜剑意迎面而来时,云朵那双柔美白皙的手上已镀上一层护体金光,她似乎没料到云灼然没有使用太阴真火,惊愕之下也低估了云灼然这一剑的强悍,硬是被气浪逼退半步,方才站稳,身后悄然出现一层黑雾。
红衣少年周身黑气环绕,无声无息掠起一阵阴凉寒风。
云朵当即感到脊背生寒,但前有云灼然后有心魔,她此刻已无处可退。在身后的红衣少年靠近时,清冷剑光与浓郁黑雾瞬间将她淹没,光与暗交织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谐。
几股力量相撞,被压抑到极致的灵力再遏制不住轰然崩泻。
都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神殿周遭修为不高的许多巫族人被这股沉重的威势压制,尤其是那些巫族孩子,众人更是惊慌失措,将孩子们带到角落安全处,但无一人离开。他们似乎还期盼着圣女将这些捣乱的外族人赶出去,继续他们的换血解咒大计。
不过转瞬,神殿内已经是狼藉一片,哀声四起。但这只是刚开始,几人才交上手,覆盖云朵的那团黑雾中倏然刺出一束束暗紫光芒,紧接着,云灼然与心魔不约而同地被黑雾中飞快增长而再困不住的力量逼退。
紫光照亮整座神殿,云朵纤瘦缥缈的身影缓缓腾空,悬浮在神像前方,一双巨大的灵蝶翅膀幻影在其身后扇动。她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在幽暗紫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色格外的白,也透出几分圣洁气息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巍峨神像周身亮起一层浅淡金光。
巫族那边的人群里先是一片死寂,转瞬爆发出一声声虔诚的呼喊,“是神明显灵了!神明在庇佑我们!”
众人欢呼着呐喊圣女,云灼然和心魔、陆羽这些外族人早已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云灼然站在神像下静静看着,也看到神像上那些金光正一点点汇聚到云朵身上。心魔皱了皱眉,偏头跟云灼然说:“哥哥,这就是巫族人给她提供的信仰之力吧,她离本源太近了,就算耗尽力气也能随时补充,如此一来,我们恐怕得磨好一阵了。”
难怪云朵早知道奉天神宫的位置已经暴露,还一直留在这里等他们。这是奉天神宫的老巢,更是支撑云朵的那股信仰之力的源头,若离开这里,云朵必然会弱上不少,而留下来,她反而有了跟云灼然一战的实力。
神像上的金光分散成许许多多的小股,源源不断涌向云朵。
云灼然一时想不到如何阻止她吸收神像转赠到她身上的信仰之力,看样子云朵也不会轻易离开奉天神宫,如此一来,确实就跟心魔所言一样又得磨了。转眼再看陆羽那边,陆羽已经施放大乘期威压,但那些巫族人硬抗下来,竟是要与他拼死一搏。云灼然眸光一冷,“在巫族之咒的折磨下,巫族人对解咒的向往非比寻常,能提供给神像的信仰之力自然也远超于外族人,因为这是他们绝境中的唯一希望。”
所以他们越是渴望解咒,奉天神宫得到的信仰就越多。
心魔问:“怎么办?”
“多加小心。”
云灼然余光瞥向云朵,叮嘱一声,提剑飞身而去。心魔当即意会,身形一闪,黑雾倏然飘向云朵,跟紧云灼然身后,准备硬攻云朵。
彼时三人再交上手,云朵已实力大增,不过她在云城时就斗不过云灼然,云灼然这次有心魔相助,三人一时也斗不出个胜负来。而不过多时,陆羽击退颜长天等人,也飞身上来加入战局,为云灼然添了一大助力。
这时候,午时刚过一刻。
巫城里,闻剑仙和厉剑茗师徒二人仍外纠缠徐知春,他们之间并没有过激的打斗,只是一个在逃,两个在追,碰上了才时不时打一下,便遛得几乎所有巫城人都跟着跑,其中还不乏许多从下游部落赶过来的族人。
巫族人们都很担忧他们的这位大巫祝,也有无数人在着急,为何还没有人来帮忙,巫城乱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他们的族长还没出现!
飞身回到广场角落的巫神像前,徐知春停了下来,与等在那里的孟野碰面,等身后的闻剑仙和厉剑茗师徒二人再次追上来,他没有再躲,也没有动手,而是望向挂在天际正中的日头,“时候差不多了,跟我来吧。”
说完,徐知春直接上了孟野带来的飞行法器,赶往奉天神宫的方向,厉剑茗只能对着空气点头,就被他师父带上,跟上徐知春二人。
因为闻剑仙的出现而引起混乱的巫城,许许多多的巫族人都在为大巫祝忧心,尚且还不知道奉天神宫里也早就被许多外族人趁机潜入。
在陆羽相助下,两名大乘期和实力诡谲莫测不亚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心魔,再加上太阴真火的攻势,云朵最终还是倒下了。神像上的浅淡金光缓缓散去,云朵狼狈地趴伏在地上,也象征着这一场斗法就此结束。
原先被迫不得不躲在角落里的巫族人哗然色变,不约而同地冲出来挡在云朵面前,也包括了先前在陆羽手下负伤的颜长天和兰歌等人。
三人缓缓落到巫族人群的对面上,身上多少有些小伤,就连云灼然,白袍也有了些许凌乱,三人看到这些巫族人的做法并无半点意外。
陆羽有些好笑,“真是麻烦。”他看了眼云灼然和心魔,再转向那数百名与他们对峙都在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巫族人,扬声道:“喂,我要是你们,现在就马上走。这是我们跟你们圣女的私怨,跟你们无关。”
云灼然和心魔站在陆羽身后,皆沉默地看着对面众人。
这些巫族人的修为,在他们三人面前都不算什么,可其中有许多孩子,就是陆羽都没有动手。有他们护在云朵面前,云灼然和心魔没有乘胜追击,同样也感觉麻烦,但是他们的耐心有限,尤其是对待巫族人时。
颜雀从地宫赶回来,进入神殿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看到在人群拥护之后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水的圣女时也是瞳仁一紧。
颜长天和兰歌见到他时也是一惊,因为颜雀身上同样有一些剑伤,衣襟染血,但他还是回来了。
颜长天没有空闲问他怎么回事,仍旧紧握乌木法杖挡在人群前,颜雀也没有禀报的机会,他前脚到,后脚蓬莱仙和裴衡等人就从神殿大门走了进来,见到几人都是外族人的打扮,人数还不少,悬在巫族人们脖子上的刀仿佛更近了,也叫他们越发紧绷。
然而没等蓬莱仙和云灼然几人说上话,神殿门前就又来了几人,先进来的二人,巫族人们一见到无不惊喜,是他们的大巫祝徐知春!但看到跟在他们身后而来的闻剑仙和厉剑茗时,巫族人们的心就都沉下去了。
尤其是在徐知春明明看到了他们之后,却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云灼然等人的方向,巫族人们或错愕或愤怒,大多是失望和无法接受。
“大巫祝,您过来啊!”
有人带头喊了起来,但在这样的呼声之下,徐知春脚步仅仅只是顿了顿,依然走到了云灼然面前,这无疑是在向众人表明他现在的立场。
当场就有巫族人无法接受的哭出来了,声声泣血地质问道:“大巫祝,你是要放弃巫族了吗!”
许多人喊起了大巫祝不要,也有一些人固执地劝说徐知春过来,他们还在给徐知春一次站队的机会。
徐知春微低着头,没有回应任何一人,只是转过身看向云灼然,他的眼神很复杂,云灼然却一下子意会,这是提醒他兑现那天夜里孟野给他递消息时要求给巫族一条活路的条件,可事实上云灼然并没有答应孟野。
“大巫祝,你好狠的心,非要在这个时候抛弃巫族吗?这些外族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说话啊!”
巫族人还在呼喊大巫祝的名字,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这些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双双失望而麻木的眼睛,也有一些巫族人满心悲愤,竟然开始大声怒骂徐知春。
颜长天看在眼里,高举起手中法杖厉声斥道:“都住口!”
神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许多双眼睛看向这位巫族的族长,眼里有无助,也有信赖,而那些孩子们都懵懂地站在大人们身后,用一双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族人们对待大巫祝态度的一点点转变。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都有些害怕。
颜长天可以理解那些对徐知春立场破口大骂的族人的心思,对于很多巫族人而言,从未放弃过他们的徐知春是他们的信仰,因为徐知春对他们太好了,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徐知春真的会站到他们的对立面上。
可也因为徐知春对他们太好了,有一些人习惯了徐知春的好,也忘记了这原本就不是徐知春的本分。而眼下徐知春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迁就他们,他们竟感到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