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去中国啊?”女孩轻声问,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路明非回过头,看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鼻尖和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像雪地里初绽的梅花瓣。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忽然怔在原地。
一股暖意毫无征兆地从胸口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感觉如此真切,仿佛此刻不是置身莫斯科的冰天雪地,而是躺在某个阳光和煦的海滩上,有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见鬼,在这种冰天雪地中,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女孩见他突然僵住,疑惑地歪了歪头。白金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然后她做了个让路明非措手不及的动作。
她向前凑近半步,踮起脚尖,将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而真实,还带着某种清冽的香气——像是冬日初雪融化时混着松针的味道,又像是某种他应该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熟悉气息。
女孩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他恍惚的脸。
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这一刻,路明非忽然想起曾在某本旧小说里看到的片段——男人与妻子被迫分离,困在再也无法相逢的远方。
那人在笔记本里写下了自己的故事,他已经无法出去了,希望后来者可以将他的故事带出去,他在笔记本第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我一定要在最凌冽的寒冬去见你。因为那时的风雪会将时光吹慢,让我们相拥更久。”
当时读到这里只觉得矫情。可此刻,当女孩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当莫斯科的暴雪将整个世界隔绝成一片纯白,他突然理解了那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似乎也不错。
哪怕身后是追兵,前方是看不见的绝路。至少此刻——他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她能感受到他脸上传来的温度。
他们确凿地存在于彼此的世界里。
恍惚间,路明非觉得眼前的女孩在发光。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或许是路灯在雪地上的反光,或许是冻僵后产生的幻觉。可那光芒越来越亮,柔和的、温润的光,从她白金色的发梢流淌出来,从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漾开,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珍珠般的光晕里。
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路明非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惊慌,没有疑惑,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如同接受一个早已预知的结局。
意识开始下沉,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穿透莫斯科的暴雪,穿透候车厅的喧嚣,穿透时光与记忆的层层帷幔——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玛莎拉蒂深色的车顶。海风的气息取代了西伯利亚的严寒,车窗外是梅津寺町蔚蓝的天空与海岸线。
他的右脸上,零的手掌依然轻轻贴着。那温度、那触感,与梦境中如出一辙。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的淡香——不是莫斯科的雪松,而是零身上特有的、带着凉意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