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散修转过身,盯着那条裂隙,眼中满是怨毒。
“你以为钻进这条缝就能跑掉?”他喃喃道,“魂丝印记还在你身上,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他抬手一挥,一道灰色的光芒射入裂隙,那是他留下的一缕魂丝,只要王铁柱还活着,这道魂丝就会一直追踪下去。
“绕路,找其他入口。”他冷冷下令。
三名杀手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跟着他转身离去。
王铁柱在黑暗中艰难爬行。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灰袍散修有没有追进来。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爬,爬到这条裂隙的尽头,爬出这个鬼地方。
每一次挪动,都让肩头的伤口撕裂得更严重。背上的爪痕已经结痂,但爬行时摩擦着岩壁,又把痂磨破,鲜血顺着后背流下,染湿了衣衫。
左腿肿得越来越厉害,每挪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怀疑骨头真的裂了,甚至可能是断了。
但他没有时间检查,也不能停下。
黑暗中,他只能凭借触觉摸索前进。
岩壁时而光滑,时而粗糙。有时候裂隙宽一些,能稍微舒展一下身体;有时候窄得几乎无法通过,需要拼命吸气才能挤过去。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黑暗中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以为这条裂隙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左手突然摸到一团冰凉滑腻的东西。
他浑身一僵。
那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两颗绿豆大小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着他。
蛇。
一条盘踞在裂隙中的蛇。
通体灰褐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鳞片冰冷光滑,正是地下溶洞常见的石蛇。
体型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在这狭窄的裂隙中,它就是致命的威胁。
炼气二层。
王铁柱的心脏狂跳。
狭路相逢。
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他爬不动,也退不了。
身后是漫长的裂隙,身前是这条蛇。
只要他敢动,这畜生就会一口咬上来。
而他没有灵力了。
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黑玉提纯的那点灵气,根本不够施展任何术法。
青风剑还握在手里,但以他现在的力气,能不能挥动剑都是问题。
石蛇盯着他,信子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在判断这个闯入者有没有威胁。
王铁柱一动不动,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最慢。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主动攻击只会死得更快。
只有让这条蛇觉得自己没有威胁,才有可能在它松懈的瞬间反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也许是十息,也许是半炷香。
石蛇终于动了。
它缓缓朝王铁柱游来,两颗绿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蛇信几乎要舔到他的鼻尖,那股冰冷的腥臭让他几乎呕吐。
但它没有咬。
它在试探。
王铁柱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石蛇又游近了一点,蛇头几乎贴到他的脸颊。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温热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它犹豫了。
血食就在嘴边,但这个血食一动不动,让它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就在它犹豫的这一瞬间——
王铁柱动了。
他没有挥剑,也没有攻击蛇头,而是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掐住蛇的七寸!
石蛇受惊,疯狂挣扎,蛇身缠上他的手臂,勒得骨头“嘎吱”作响。
蛇头拼命扭转,想要咬他的手腕,但七寸被掐住,根本使不上力。
王铁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掐住它,同时右手举起青风剑,朝蛇头刺去。
狭窄的裂隙里,一人一蛇疯狂搏斗。
蛇身缠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把他的手臂勒断。
蛇尾抽打着岩壁,抽得碎石纷飞。
三息。
只用了三息。
青风剑刺穿蛇头,将它钉在岩壁上。
石蛇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王铁柱瘫倒在裂隙中,大口喘息,浑身脱力。
但还没等他喘过气来,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脸色惨白。
蛇头虽然被刺穿,但临死前那一瞬间,毒牙还是咬进了他的肩膀。
两颗细小的牙印,周围已经开始发黑。毒液正顺着伤口,向体内蔓延。
王铁柱的心沉到了谷底。
石蛇的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若不及时处理,也会让人昏迷甚至死亡。
而他现在被困在这狭窄的裂隙里,根本没有解毒的条件。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摸出黑玉,贴在肩头的伤口上。黑玉能提纯灵气,也能净化一部分毒素,但效果有限。
毒素还在蔓延。
他能感觉到,左臂开始发麻,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他继续向前爬。
一步,两步,三步……
每爬一步,毒素就深入一分。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越来越无力,意识越来越涣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爬,还是在做梦。
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成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有前世在天星域的记忆,有柳薇和小小的面孔,有陨星矿里玄机子的残魂……
“铁柱……活下去……”
那是柳薇的声音。
王铁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他咬紧牙关,继续爬。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磷光,是真正的阳光。
那道光亮微弱而温暖,透过裂隙尽头的洞口洒落进来,照亮了周围的岩壁。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光。
王铁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光亮爬去。
近了,更近了。
洞口就在眼前,外面是茂密的丛林,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爬出洞口,瘫倒在草丛中。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地下积攒的阴寒。
活着。
终于活着出来了。
王铁柱躺在草丛中,大口呼吸,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下来。不是哭,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毒素还在蔓延,失血过多,灵力枯竭,伤势过重——他现在的状态,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耳边,隐约传来人声。
不是追兵的声音,而是嘈杂的人声,有吆喝声,有脚步声,还有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
商队。
是商队。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抬手,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阳光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晕。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七星城陈家的商队……终于等到了……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