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马车边,盯着王铁柱看了几息,突然开口:
“小兄弟,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王铁柱心中一跳,面上却一片茫然:“风……风吹草动?前辈,晚辈天天在马车里养伤,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管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真的?”
王铁柱的眼神没有躲闪,只有惶恐和不解:“前辈,晚辈这条命是您救的,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王铁柱的脊背开始发凉。
然后周管事冷哼一声,放下车帘,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铁柱瘫坐在铺位上,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周管事信了几分。但他知道,周管事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那个眼神,是在试探。
也是在警告。
次日清晨,商队拔营前,周管事突然下令:
“所有人,把行李打开,检查。”
护卫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问为什么。
片刻后,二十几个储物袋、包袱、行囊堆了一地。
周管事背着手站在旁边,陈老头带着两个手下挨个翻检。
翻到一半,陈老头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从一个灰色的包袱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很普通,普通到上面只刻着一个模糊的“暗”字。
但那个字,在场的每个人都认识。
陈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抬头看向周管事。
周管事走过去,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人群中一个炼气四层的护卫。
那护卫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周爷!周爷饶命!那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
周管事没有理他,只是把那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淡淡道:“栽赃?这令牌上有你的气息,你跟我说栽赃?”
那护卫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管事叹了口气,像是很惋惜的样子:“老王,你在陈家干了十年了吧?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老实人也会吃里扒外。”
那护卫——老王——猛地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周爷!周爷我错了!是暗网的人找上我,说只要把商队的路线告诉他们,就给我五百灵石!我一时鬼迷心窍……”
“五百灵石。”周管事打断他,点了点头,“不少。够你全家吃喝三年了。”
老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线希望:“周爷,我愿意戴罪立功!我愿意……”
话没说完,刀光一闪。
老王的头颅飞起,鲜血喷出三尺高,溅了周围人一身。
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周管事提着那颗头颅,环顾四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此刻看起来,比恶鬼还可怕。
“我周瘸子带商队二十年,最恨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再有下次,灭他全家。”
全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王铁柱躲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狠。
太狠了。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意。
这潭水,终于被他搅浑了。
周管事现在知道了商队里有暗网的眼线。
虽然那个眼线被杀了,但他一定会怀疑,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会加倍提防。会改变路线。会派人求援。
而这一切,都会让暗网的人等得更急。
他们等不了太久。
果然,当天下午,周管事做出决定:改变原定路线,绕道东边的丘陵地带,同时派两名护卫快马加鞭赶往七星城求援。
商队再次启程,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护卫们个个绷着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王铁柱靠在马车里,闭着眼,看似在养神,实则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暗网的人,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们会怎么做?
是等周瘸子的人离开商队再动手,还是干脆提前?
不管哪种,只要他们动起来,就是他的机会。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血红。
王铁柱睁开眼,望着那片血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是猎手等待猎物时,才会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