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振华夫妇从陈默手中接过方案,凑在一起认真看了起来。
一项项,一条条,具体、实在,甚至标明了工作成果需形成正式目录及明,附于治丧方案后一并报审。
“这,”阮振华看完后,抬起头,看向依然站在一旁的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这方案,上面会同意?”
“赵秘书已经认可了这个框架,正在向更高层面汇报。”
陈默语气肯定地道:“秘书长指示,相关工作可以立即启动前期准备。”
“老首长一生交往广阔,许多早年的关系只有至亲才清楚,这份名单的梳理至关重要,也是治丧工作能否周全的关键一环。”
“阮总,这项工作非您莫属。”
祝婷婷这时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夹杂着一种被郑重托付的战栗。
祝婷婷看向阮振华道:“振华,爸的那些老战友、老部下,好些只有你时候见过,还有那些年写信来的,我们得好好想想,一个都不能漏。”
祝婷婷觉得这是她和阮振华最露脸,也是他们同阮老的关系最能搭上线的时间,这样的机会,她和自家男人可不能失去。
阮老以后指望不上了,可阮老的关系,能建立几个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建立几个。
而且,祝婷婷也出现在治丧委员会名单中,于她今后行走在夫人圈而言,分量不亚于是阮老的儿媳妇般重要了。
而阮振华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低头,手抚过“牵头人阮振华”那几个字,很有些不敢相信。
当常靖国不允许他阮振华沾边阮老的丧事时,他恨得牙痒!
那是打他阮振华的脸,等于把他开除了阮家家族圈!
过了好一会,阮振华才看着陈默问道:“陈秘书,什么时候要初步名单?”
“越快越好。但务求准确、周全。”陈默应道:“驻京办会安排专人配合您,提供通讯录和协助联络。”
“您和夫人可以先从最熟悉的开始回忆、列出,我们随时沟通。”
阮振华把文件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看向陈默,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意外,有仍未完全散去的芥蒂,但更多是一种被艰难局势接住的震动。
阮振华原已做好被敷衍、被安抚、甚至被冷处理的准备,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职责,一个将他置于关键位置的角色。
“陈,陈县长,”阮振华称呼变了,语气也变了,“这份方案,你费心了。”
“分内之事。”陈默应道:“阮总,阮夫人,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我陪同办公厅的同志过来,一起开个碰头会,相关资料我会提前准备好。”
陈默完就离开了,套房内恢复了安静。
阮振华和媳妇却没有睡意,他们坐到书桌前,认真地回忆起来。
阮振华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对媳妇:“这个陈默,下午跟我话时,我还觉得他年轻,在打官腔。”
“可现在看,这秘书有几把刷子。”
祝婷婷也点头应道:“不管怎么样,他给了我们一个能替你叔做点事的机会。”
“就冲这一点,我们也得把这事办好,办漂亮了,不能让你叔走得冷清,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阮振华重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
而远在江南的这个夜里,艾荣光一个电话打给了楚镇邦。
电话一通,艾荣光就把安排马锦秀后天去境外,已找了人办好了出境手续,以及马锦秀主动把孟知慧的案子交给了一个叫伍长征的处长,这些情况,艾荣光心翼翼地一一汇报给了楚镇邦。
楚镇邦在家里,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夫人周咏梅已经为他收拾了简单的用品。
手机响声,楚镇邦正准备休息,见是艾荣光的,才赶紧接了。
楚镇邦听完艾荣光的汇报,立即道:“荣光,你安排得很周全。”
楚镇邦叫的是艾荣光的名字,这可给了艾荣光莫大的惊喜。
“马锦秀同志主动提出移交,这是识大体、顾大局的表现。”
“案子交到伍长征同志手里,程序上没有问题。你作为分管领导,把好关就行。”
艾荣光仿佛楚镇邦就站在他面前那般虔诚地回应道:“是,是,楚书记,我一定把好关,确保案件调查依法依规进行。”
“不过,”楚镇邦这时却话锋一转,又道:“孟知慧这个女同志,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可惜。”
“如果仅仅只是美容院的那些事,你们就要用挽救干部的方法方式,不要一棒子打死。”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一直是我们党对待犯错误同志的方针。”
艾荣光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楚镇邦话里的每一个字。
“她现在的思想包袱一定很重,可能还有抵触情绪,甚至被人误导,看不清出路。”
“这个时候,光靠办案同志的政策攻心、纪律震慑,可能还不够。”
“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更柔和、更能触动内心的方式,帮她卸下包袱,正视问题,相信组织。”
艾荣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似乎捕捉到了楚镇邦话里的指向。
“楚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具体意思。”楚镇邦打断了艾荣光的话,“我只是从爱护干部的角度提个想法,具体工作,还是要你们纪委的同志依法依规去开展。”
“对了,我爱人周咏梅,以前在妇联工作过,做妇女同志的思想工作有点经验。”
“她刚刚还同我念叨,孟知慧一个女人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有机会想去看看她,劝劝她。”
话到这里,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艾荣光立刻表态:“楚书记,我明白了。”
“周大姐热心肠,关心女干部,这是好事。”
“我明天就安排,让周大姐和孟知慧见个面,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