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塞阔雅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开始下降,目前飞行在怀俄明州上空。
您可以从左侧舷窗看到壮丽的落基山脉,以及下方风河盆地的部分景色。
目的地,里弗顿地方机场的地面温度约为华氏18度(约摄氏—8度),天气晴朗,风力较小,请您系好安全带....
机舱内响起机长平稳的广播,埃里克瞥了眼旁边陆续醒来的蒂珐几人,以及一直没睡,正往舷窗外看的杰奥。
侧过头,透过身旁的舷窗向下望去。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下方不再是绵延无尽的云海,而是逐渐清晰的大地冬日的容颜。
和之前的纽约一样,他也同样没来过怀俄明州。
此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印象是,苍茫、辽阔。
大片大片被初雪覆盖的高原和山峦呈现出一种粗的灰白色调。
而且,能看出来人烟很少,更加凸显著这片土地的广袤与孤寂。
但埃里克却是想起广播刚才播报的温度,—8度这已经算是相当低的温度了,属于能冻死流浪汉的那种。
「风河谷....风河印第安人保留地。」埃里克下意识想起风河谷的资料,面积超过9000平方公里,是美国最大的保留地之一。
当然,也许也因为这样,他们从洛杉矶国际机场登机,还得在丹佛国际机场(DEN)花了五个小时转乘支线航班,这才能直达距离风河谷最近的里弗顿地方机场。
毕竞这里弗顿地方机场只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小型支线机场。
「快看!那些山!」瑞拉的声音传来。
埃里克看过去,发现她已经贴在另一侧的的舷窗上,对著那边指指点点。
坐在她身旁的娜蒂也靠过去:「温德河岭,好久没从这个角度看它了。
杰奥比较平静,只是扶了扶眼镜,看著下方逐渐放大的机场跑道和附属建筑。
「亲爱的?」蒂珐的声音将他的视线拉回来,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琥珀色眼睛望著他,里面映著舷窗外灰白的光。
「我们到了。」蒂珐轻声笑道,指尖碰了碰埃里克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嗯。」埃里克收回目光,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捏了捏。
「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蒂珐微微偏头,她刚醒,声音里还带著一点柔软的鼻音。
「比我想像的更开阔。」埃里克看向舷窗外的无垠的灰白。
「看资料时知道很大,但亲眼见到,感觉....嗯,人在这里会变得很小。很安静。」
这是他的真实感受,脚下这片土地的孤寂感,超越了数据和文字的描绘,带著一种物理性的压迫感。
怪不得会有最大的保留地,也就这种生存条件恶劣的地方会有了。
像这种鬼地方,治安肯定也不怎么好,形同虚设,犯罪成本和后果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埃里克没说出来这句话,只是突然想起一个数据,在这里,三分之一的原住民妇女曾遭受性侵犯,其中百分之七十是由非原住民实施的。
蒂珐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到自己膝上,用另一只手拢住,笑道:「我以前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觉得天大地大,而外婆的老房子,像是被世界忘在角落里的一颗石子。」
说到这,她眼帘垂了垂,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笑著问道:「冷吗?从温度计上看,可比洛杉矶热情多了。」
「还在可以准备的范围内。」埃里克发现蒂珐刚才好像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温声道。
「这里的景色很特别,挺好的。」
蒂珐能听出埃里克的抚慰,笑了笑:「希望你会喜欢这里。」
「我会喜欢的。」埃里克认真道。
在这句话之下,飞机微微一顿,轮胎触地的扎实感传来,伴随著一阵减速的压迫力。
窗外的景物变得清晰,出现了简陋但整洁的机场指示牌,以及远处机库旁停著的几架小型螺旋桨飞机。
舱内灯光稳定亮起,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到了。」杰奥解开安全带,收拾起自己的报纸,提醒一声。
「请大家继续留在座位上,直到飞机完全停稳....」空乘的广播响起。
飞机缓缓停在陈旧的航站楼旁,和那些国际机场相比,这里弗顿地方机场小得可怜,甚至有些寂寥。
下机不是通过廊桥,而是直接通过悬梯踏上停机坪。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涌入,尽管广播说了风力较小,但这片高原上的较小风,裹挟著零下八度的干冷空气,依旧像细密的冰针,瞬间刺透了舱内残留的暖意。
「嘶!」瑞拉第一个缩起脖子,把脸埋进衣领。
其余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蒂珐早就套上了自己的的防风外套,看向埃里克。
他已经站起身,从头顶行李架取下了两人的行李,接著又过去娜蒂和瑞拉这边取下她们的东西。
似乎对这扑面而来的严寒毫无所觉,只是目光迅速扫过窗外停机坪的环境、远处航站楼的出入口、以及地面工作人员。
感觉到目光,蒂珐顺著看去,发现自己的父亲正看著她,父女两视线一碰。
杰奥耸耸肩,下巴指了指埃里克,这未来女婿也太沉稳了,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种需要高度警惕和适应力的环境。
不过,他也真是服气了,这女婿好到这种地步,真没的挑。
蒂珐则是对著父亲甜甜一笑,在埃里克的示意下,走了过去。
跟著一些乘客们,开始排队下机。
踏上水泥地面的瞬间,埃里克总算体会到怎么叫做生存环境恶劣,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点寒冷不算什么,但也能知道这空气绝对能刺肺。
抬头看去,阳光明亮却毫无温度。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拎著行李走到蒂珐身侧,为她挡住了大部分来自跑道方向的寒风。
蒂珐往他身边靠了靠。
埃里克道:「走吧,先去取行李。」
「走走走!」依然是瑞拉第一个响应,原地小跳了几下试图驱寒,脸上全是雀跃。
「外婆肯定等急了,还有舅舅们!不知道杰罗尼莫舅舅这次会不会把他的新猎犬带来?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
埃里克挑了挑眉,在登机之后,他自然取过经。
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才觉得蒂珐外婆这边有点大家庭那味儿。
人口方面,有三个舅舅,娜蒂是最小的,也是最受宠的。
而杰罗尼莫这个舅舅是最大的,也是把蒂珐吓哭的幕后黑手。
娜蒂笑著摇头,拢了拢衣领:「杰罗尼莫要打理牧场,来不来得看天气和牲口,不过塞阔雅肯定在,你忘了他最疼你,每次你来,他就算在雪山那头打猎都得赶回来。」
一家人说著话,跟著零星旅客走向那栋低矮的航站楼。
航站楼很小,是那种单层建筑,所以取行李的地方只有一条传送带,慢悠悠地转动著,将那些从丹佛转运来的行李箱一个个吐出来。
埃里克和杰奥走到传送带旁,混在其他寥寥无几的旅客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