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切割着怀俄明深夜的山脊线。
三道车束穿透空中的雪花,穿过被雪染白的山谷,三辆雪橇车在无路的陡坡积雪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塞阔雅打头,在他的身后是阿诺基、最后是科里。
依靠塞阔雅对地形的记忆,三人很快就来到离中西部燃料公司的钻井平台只有一英里的,地形复杂的局域。
这里已深入雪原腹地,远离任何道路,只有被狂风堆出的雪堆和裸露的黑色嶙峋岩石,以及一片在风雪中呻吟却稀疏顽强的杜松林。
“到了。”
塞阔雅回头对着两人说了一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破碎。
他关闭引擎,等身后的两人刚刚停下来,踩着积雪,走到一片向外突出,被积雪复盖成浑圆型状的岩壁下方。
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扒开根部厚重的积雪,露出下方一个不易察觉,向内凹陷的狭窄缝隙。
缝隙口被一块天然脱落,半埋雪中的扁平石板巧妙地半遮着。
科里和阿诺基对视一眼,开始从车上搬运装备,厚重的羊毛毯、有些年头的矮胖铁皮炉子、几捆用防水油布包好的短木柴、以及装满雪以便融化成水的金属水壶等等,也包括食物袋和一桶固体燃料。
塞阔雅带头领着两人侧身钻进了岩缝,里面比想象中深,却是个天然形成的浅洞穴,最深处约两米,高不足一人,但足够三四个人蜷身其中。
岩壁隔绝了大部分的风,空气中弥漫着岩石、陈年苔藓和冰雪的气息。
“老地方了,”科里咕哝着,将铁皮炉子放在洞穴中央,对着阿诺基道。
“打猎时遇上暴风雪,这儿能救命。”
阿诺基点点头,只是一脸沉默摊开羊毛毯,铺在炉子周围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科里和塞阔雅对视一眼。
塞阔雅摇了摇头,开始检查岩壁和缝隙入口确认有没有缺口,有缺口就用一些随手可得的雪块和碎石进一步加固。
科里深吸口气,也收拾好了情绪,打开那桶固体燃料用匕首切下几小块,放入炉膛。
这是一种特制的,无烟且燃烧稳定的野外燃料块,猎手必备。
用打火机点燃,很快一簇蓝黄色的小火苗立刻在炉膛中亮起,驱散了洞穴内沉郁的黑暗。
科里顺手将水壶架在炉子边缘,开始融化积雪。
三人开始围着这簇小小的火焰坐下,脱下手套,伸出僵硬的手靠近炉火取暖,一时间谁都不做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塞阔雅看了眼阿诺基,看到他那逐渐失去焦点、只剩下复仇火焰的眼神,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他们三人从下午就开始出发,一直监视钻井平台的那些安保,进行调查,直到现在才结束。
身体冻得僵硬,手脚麻木,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们变得沉默的是,他们几小时前
“总结一下吧”塞阔雅开口打破了沉默:“一处被雪原包围、孤零零的平台,安保就那些人,一个
科里道:“平静得可怕,一个大活人,还是同事,前一天晚上可能还一起喝酒吹牛,第二天变成了荒野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除非
“除非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都碰过艾亚娜。”塞阔雅替他说完,目光扫过阿诺基僵硬的脸,最后落回跳跃的火焰上。
“从动手的人,到袖手旁观的人,到事后处理麻烦的人,再到维持这份平静的人,那平台上每一个安保手上都沾着血,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巢穴里的鬣狗,那里没有无辜者,至少在那个安保团队里没有。”
话音落下,再次沉默。
只有科里眼帘垂了垂,看向塞阔雅:“从头到尾帮忙分析的人是埃里克?”
塞阔雅看向科里,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是蒂珐的男朋友,所以这次过来也算是把订婚前的最后一步走完,等回去之后,他们两人可能就要把婚事确定下来了。”
科里不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在炉火上方化作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他在洛杉矶那边做警探,而蒂珐也在fbi工作,据说也是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案件的那种专家。”塞阔雅说到这停顿了,也是一脸沉重。
他没结婚,但是这两兄弟的境遇从艾亚娜出事之后,却变得一模一样了。
科里的女儿在一年前也是不明不白的死在离家里足足有二十英里外的雪原上,被狼吃掉了大半躯体,最终被牧羊人发现。
这也是为什么科里会询问的原因。
以他们的情谊帮忙是另外一回事,但询问埃里克的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
塞阔雅叹道:“所以你要不要试一试?反正我觉得那小子真的很聪明,虽然看的这么年轻,而且蒂珐也正好回来了
,科里一脸默然,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火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诺基开口道:“我的艾亚娜没了
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撕裂般的痛苦:“但她的凶手找到了,敏达却还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有个外面来的聪明人,恰好也是自家孩子选中的人,你不试,怎么填上心里的坑?”
说完,阿诺基重新闭上了嘴,恢复之前的沉默。
科里攥了攥拳,深吸口气道:“等眼前这件事了了,如果如果他还愿意,如果蒂珐不反对,我会找他聊一聊。”
“他是个好孩子,会帮忙的。”塞阔雅道,接着看向入口缝隙道。
“先好好休息养足体力,等这场雪下得再大一点,等平台上那些人换过最困的那班岗,等他们以为这个鬼天气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然后,我们再以另一个方式重新去拜访一下他们。”
炉火啪一声,爆出一颗小小的火星。
啪!
一小撮雪被震落,簌簌落下
咔嚓!清脆的闭合声响起。
埃里克右手后拉雷明顿700的枪栓,黄铜弹壳从抛壳窗中跳出落在身旁的积雪里。
他盯着仓库侧面一根孤零零用来支撑某段破损屋檐的细长木杆,看着上面有点偏离的洞眼。
比他瞄准的中心点偏右下四分之一密位点,相当于在这个距离上偏差了几英寸。
“风速中偏高,从右向左的侧风”埃里克面无表情,前推枪栓,将下一发冰冷的.308子弹推送入膛。
虽然距离算是近的,但风雪的风力会象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飞行的弹头……
摒息。
砰!
枪声在风雪中更加沉闷,也更加响亮,这意味着枪声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