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大宋文豪 > 第465章 踏白城之战

第465章 踏白城之战(1 / 2)

嘉祐四年八月初,河州战局进入扫尾阶段。

陆北顾分遣诸将,扫荡仍在河州西南山区负隅顽抗的羌部寨堡,同时派遣王韶前往雪原招抚番部。景思立、苗授、奚起、贾岩、姚兕等将领各率兵马,如同数把利刃,插向层峦叠嶂的山区地带。其中,苗授带兵一千五百人进攻临滩堡,此堡控扼通往河州北部山区的要道,紧邻黄河支流,然其虽临河,堡中却只有一口小井,日常用水皆需出堡取河水。

苗授见强攻不易,采取围而不打之策,围困七日后堡中守军人心浮动,随后他遣人入堡劝降,堡将本就无心坚守,眼见大势已去便开堡归顺,宋军兵不血刃取下临滩堡。

奚起带兵八百人与木征所部一千两百人混编,这两千人的目标则是阎精堡,此堡规模较大,但高度不够,视野并不算开阔,奚起利用缴获的羌兵旗帜、服饰,让木征的部下伪装成从香子城逃出来的小股败兵赚开堡门后援兵一拥而入,守军猝不及防,稍作抵抗便投降了事。

贾岩则带兵一千人,负责清剿南川寨及其周边区域,因着南川寨守军极少且寨墙低矮,宋军很快便将其攻破,斩其头人,南川寨一带遂平。

姚兕、姚麟兄弟带兵一千二百人,围困住了来同堡,此堡地势险要,守军约五百,多为辖智旧部,抵抗意志顽强,姚兕带人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而他的弟弟姚麟则带着八十六名勇士,绕至堡后悬崖,顺着藤蔓攀援而上姚麟带人突然自堡后杀入,守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经一个时辰激战,宋军斩首二百余级,余众投降,来同堡也被攻克。

然而,进军踏白城的景思立部,虽然兵力足有两千之众,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败。

踏白城是河州规模仅次于香子城的城池,而景思立在连战连捷后产生了轻敌之心,他见踏白城虽险,但守军不过千人,便欲速战速决,然而守军防守得法,以弓弩、滚木擂石顽强抵抗,宋军数次攀上城头,均被击退,战至午后,宋军伤亡渐增,攻势受挫。

景思立见状,焦躁起来,亲自带队登城,最后身中数箭,被亲兵拚死救下城头主将受伤,宋军士气大跌,守军趁势出城掩杀,焚毁宋军所携带的简易攻城器械,景思立部损兵折将,锐气尽失,只得退守距踏白城十里下寨,飞马向香子城告急求援。

陆北顾在香子城中闻报,却是有些恼火。

对于他来讲,景思立之败,虽未伤筋动骨,却打乱了他原定迅速肃清河州全境,进而汇合杨文广部,挥师北上兰州的计划。

“经略,迟则生变。”

张载劝道:“最好马上集合重兵,赶紧打下踏白城,不然时间拖得久了,眼见有坚守抵御我军成功的先例,河湟之地的羌番诸部可能就会不再畏惧我军。”

“我晓得。”

陆北顾当然知道宋军在洮水之役中获胜本就存在一定的运气成分,而正如张载所言,若是让羌番诸部觑见宋军没有此前表现的那么厉害,那么后面的事情就难办了。

除此之外,景思立敢这般浪战,实际上也反映出,宋军内部在不断获胜后滋生出了骄纵心态。陆北顾出门巡视了一圈以后,没用人通报,自己去寻李宪。

刚推开李宪的房门,一股混杂着草药与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屋内景象上,只见一位身着绛色军袍的宋军将领正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为斜倚在椅子上的李宪洗脚。

那将领听见动静,慌忙擡头,见是陆北顾,脸上顿时堆起讪讪的笑容,手忙脚乱地用布巾擦干手,起身告退。

“陆、陆经略末将、末将先行告退。”他几乎是贴着墙边溜了出去。

李宪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甚至没多看那将领一眼,只擡头对陆北顾笑道:“来了?坐。”陆北顾压下心头的不满,依言在旁边的椅上坐下。

他稍一扫视,便注意到李宪房内陈设跟他的房间里不太一样,几案上摆着显然是新得的玉器,连熏香的铜炉都换成了错金镶宝的款式,估摸着也是从香子城府库里拿的。

“今日气色颇佳啊。”陆北顾不动声色地寒暄。

“托福,托福。”李宪挥挥手,示意侍从退下,房内只剩二人,“前线捷报频传,咱家这心里也踏实,自然睡得安稳说起来,还是陆经略你统兵有方,这才多久,河州已定,只剩下些癣疥之疾。”陆北顾听着这话,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清晰。

他清楚记得,大军初出秦州时那种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谨慎,那时候将士们心中都绷着一根弦,知道是在虎狼环伺的异域作战。

然而,自洮水河谷正面击溃夏军主力后,情况就变了。

待到宋军顺利进入河州,香子城轻易得手,继而连下数堡,原本憋着的一股劲在连续的胜利中渐渐泄了,甚至转而化作了目空一切的骄矜。

留守香子城的宋军,从军指挥使到仅营中操练不如往日严格,而且军纪也松弛了不少。

“景思立在踏白城败了。”

陆北顾把最新的军情跟李宪讲了。

李宪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道:“景思立却是轻敌了,不过踏白城守军不过千人,又外无援军,即便击退我军,现在不过是仗着地势负隅顽抗,待我大军一至,自然灰飞烟灭。”

这番论调,估计与军中许多将领的想法如出一辙。

陆北顾心中暗叹,骄兵必败,古训如山。

如今宋军上下,从监军到将领再到士卒,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和轻敌的情绪中,看不到潜藏的风险。夏军主力虽败,但岂会因一役而彻底崩溃?更何况,河湟之地,羌番诸部态度反复,若宋军显露出疲态或败绩,难保不会有变数。

“李走马所言,亦有道理。”

陆北顾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话锋一转:“然我军新胜,正宜惕厉奋进,而非高枕无忧踏白城之战,我意已决,不仅要打,还要打出我军的威风,更要借此机会,让诸将清醒认识到,战事远未结束,任何轻忽都可能招致败亡。”

李宪点点头,倒是没唱反调,只是问道:“有何打算?”

“我欲亲赴踏白城前线督战,此战务求全功,更要借此战重整军纪,祛除骄气!”

陆北顾顿了顿,看着李宪,语气凝重道:“李走马,你我同历洮水血战,当知今日局面来之不易,万不可因一时之骄,败坏了这大好局势。”

李宪沉默了片刻,他自然听懂了陆北顾的弦外之音,也明白这位年轻统帅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敛去笑容,正色道:“那便依你之策,能稳稳拿下最好。”

离开李宪住处,陆北顾心中并无轻松之感,反而更加沉重。

说服李宪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扭转全军上下的轻敌心态。

在他看来,踏白城之战,已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针对己方“骄兵”情绪的斗争,他要让所有将领都意识到,胜利从来不是理所当然,任何松懈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唯有如此,这支刚刚打出威风的熙河路宋军,才能真正在河湟之地站稳脚跟。

翌日,陆北顾亲自召集留守香子城的宋军将领们开会。

他严肃地训斥了目前军中弥漫着的骄纵情绪,随后宣布展开为期三天的整训,并传令已经完成任务的宋军将领都带兵向踏白城靠拢。

同时,陆北顾还要求将城中被关押的降兵带出来,准备以其为攻城前驱。

在简短的整训结束后,大军随即开拔,浩浩荡荡向西北方向的踏白城进发。

沿途,陆北顾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于赶路,而是命令部队保持警戒阵型,斥候放出四十里外,遇山搜山,遇林查林,步步为营。

在行军途中,他还亲自巡视队列,检查扎营情况,对任何不合规矩之处当场纠正,毫不留情将领们见主帅如此,自然不敢怠慢,全军上下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谨慎,风气稍有改变。

五日后的下午,大军抵达踏白城外十里,与景思立残部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