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友说得真诚,“不是每一个干部,都有这样的勇气,尤其是在明知代价可能很大的情况下。”
程昊友能以他如今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是相当不容易的。
李默沉默了一下道:“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只是……方式可能不对,给组织添麻烦了。”
程昊友摆摆手,叹了口气:“方式方法可以讨论,但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你这一把火,烧得猛,也烧出了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省城接下来,会有一场不亚于你掀起的风暴。财政、住建、高新区,甚至更广的范围,一大批岗位要调整。卢令仪同志留下的那个摊子,需要彻底清理,这不是新班子自己能完全决定的,省委下了决心。”
李默抬起眼,这信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不是毫无意义的。
程昊友看着他:“而且,你推动的那几个核心项目,‘产业大脑’、‘本土基金’,省委主要领导在多个场合明确表示过支持,前期投入也已是既成事实。
新来的韩书记风格以稳着称,他不可能,也没必要全盘推翻。最多是节奏放缓,方式更‘稳妥’一些。但你撕开的那道口子,”
他用手在茶杯上方虚划了一下,“已经存在了。旧的藩篱,修补起来没那么容易,新的空气灌进去了,总会有人呼吸到。”
这番话,既是告知,也是一种隐晦的肯定——他的斗争并非毫无意义,即便他离开,变革的齿轮已然被撬动,难以倒转。
李默点了点头:“谢谢程部长告知。我相信省委和新班子能处理好。”
程昊友沉吟片刻,又道:“省里的情况,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关于你的使用,也有不同看法。现在这个安排,未必是终点。你还年轻,经此一事,是挫折,也是难得的历练。
趁这段相对清静的时间,多学习,多思考,把省城的经验教训好好总结沉淀。未来,未必没有更重的担子。”
这几乎是明白无误的暗示和安慰了。
李默郑重道:“我明白,我会调整好心态,加强学习。”
看到李默不愿意多说,程昊友也没有办法。
现在的李默,对谁都有戒心,那也是正常的。
省城的官方论坛和几个活跃的民间社交平台上,关于李默去职的讨论并未停息,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将其誉为“打破铁幕的勇士”“省城改革真正的点火者”“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壮冲锋”,认为他以个人政治生命为代价,撞开了腐朽利益集团的铁门,功勋至伟。
另一派则批评他“政治极度不成熟”“只顾个人英雄主义不顾大局”“破坏团结和谐”“手段激进导致惨痛代价”,认为他的离开是省城“恢复理性、重回正轨”的开始。
他的政治声誉,在剧烈的争议中被复杂化、标签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能干官员”或“失败市长”,而成了一个象征符号。
象征着打破旧秩序的渴望,也象征着这种打破可能带来的混乱与代价。
风波也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鲁东省,省委书记办公室。
李文龙看着秘书送来的关于李默调任的消息,脸色阴沉。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王明月的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