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国皱眉,“省里文件明确要求查实情、找问题。如果我们自己先设限,怎么向省里交代?”
杨雪插话:“能不能折中?我们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先做面上的了解,第二阶段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深入?”
几个副主任各执一词,会议陷入僵局。
李默一直没有说话,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那是几天前市信访局提供的企业投诉摘录。
“各位,在讨论怎么调研之前,我想先念几段材料。”
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是今年1到10月,市信访局收到的37起企业投诉的摘要。我念几条——”
“某食品加工企业,办理生产许可证变更,前后跑了六次,历时四个月,至今未果。经办人员每次都说‘材料不全’,但从不一次性告知。”
“某外来投资商,三年前与经开区签约的50亩工业用地,至今未完成‘七通一平’。企业多次催促,管委会答复‘规划调整,耐心等待’。”
“一家本地科技企业,申请省级创新基金,所有条件都符合,却被告知‘名额已满’。后来得知,名额给了另一家长期停产的企业。”
每念一条,会议室就安静一分。
念完,李默抬起头:“这些还只是走了信访渠道的。更多企业是敢怒不敢言,或者已经用脚投票——我查了数据,近三年松山注销的企业数量,是新注册企业数量的1.8倍。”
他放下材料,目光扫过全场:“现在大家还觉得,营商环境调研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郭达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至于企业恐慌的问题。”
李默继续说,“真正守法经营、希望发展的企业,只会欢迎我们查清问题、改善环境。怕的,是那些靠关系、吃政策、占着资源不干事的企业。”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郭主任的提醒很重要。调研一定要依法依规、讲究方法。我的建议是,第一调研组由我牵头,肖主任具体负责组织实施,郭主任负责与政府各部门的沟通协调。
第二,调研分两条线:明线,按省里要求开展常规检查;暗线,选取典型问题做深度调研,但严格控制知情范围。第三,所有调研材料双线保存:一份公开版本用于向市委汇报和省里检查;一份完整版本由我亲自保管,只向有必要知情的同志通报。”
这个方案既保留了深入调研的可能,又给了各方台阶。
肖建国立即表态支持。杨雪和朱为民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郭达康。
郭达康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来回摩挲,最终长出一口气:“既然李主任考虑得这么周全……我服从组织决定。不过,我保留一点:如果调研中出现可能影响稳定的情况,必须立即暂停,向市委报告。”
“可以。”李默点头,“那我们表决。”
表决过程很顺利。决议通过后,李默让办公室立即起草文件,同时特别交代:“文件只发调研组内部和市委办,暂不对外公开。”
散会后,李默故意晚走几步。
果然,郭达康在走廊拐角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