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江伟是发了狠的。
李默也知道,史江伟发狠的话,只怕比自己下手更狠。
李默沉默片刻:“我这边有进展了。郭达康给的材料,已经可以初步锁定几家僵尸企业背后的利益链条。张海峰那边也有人涉案。”
“张海峰?”
史江伟声音一顿,“副书记也卷进去了?”
“目前看,他的亲戚在经开区拿了地,没给钱。”
李默说,“但能不能牵扯到他本人,还需要更多证据。”
史江伟吸了口气:“李主任,你这条线比我快。”
“不是快,是位置不同。”
李默说,“我在市人常,名义上是‘二线’,盯着我的人少一些。你在政府,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你那边硬碰硬,我这边才能趁虚而入。”
“那接下来怎么配合?”
李默想了想:“你继续推项目。该碰的碰,该争的争,该摔杯子的时候也别忍着。让他们觉得你急了、乱了,放松对我的关注。”
“然后呢?”
“然后,等我把证据链补齐。”
李默说,“市人常有特定问题调查权。一旦启动,可以直接传唤当事人、调阅所有档案。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你在前面冲了,而是市人常在后面推着他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史江伟说:“李主任,在天水的时候,我觉得你骨子里面就有狠劲。本以为省城之事后,你这股狠劲就忍住了。现在看,你还是比我狠。”
李默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现在能一起谈论天水往事,也算是很稀奇了。
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那些密密麻麻的材料。
经开区闲置的土地、矿区拖欠的补偿、财政流出的资金、僵尸企业背后的亲属关系……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座城市之所以“冰封”,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因为有人希望它一直冷下去。
只有冷,他们才能在这冰层之下,悄无声息地捞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他和史江伟要做的,就是凿开这层冰,让阳光照进来。
哪怕,先照见的是腐烂。
……
市纪委的初核启动得很安静。
梁红没有大张旗鼓,只从信访室抽调了两名可靠的老同志,以“梳理近年涉企信访件”为名,把那批匿名线索夹带进去。
突破口比预想的来得快。
第三天,老同志汇报:近三年涉及项目审批的投诉,有七件直接或间接指向规划局审批科一个姓丁的副主任科员。此人长期在项目审批一线,级别不高,但“能量很大”。
梁红调来丁某的简历:丁建国,四十五岁,中专学历,在规划局工作二十二年,从未离开过审批科。近五年职务没动过,但名下有一辆三十多万的车,妻子开着一家建材经营部,儿子在读私立学校。
“他老婆那家建材店,去年中标了两个政府项目。”
老同志递上一份材料,“加起来一百二十万,全是道路改造工程的建材供应。她是一个个体户,之前没有任何市政工程经验。”
梁红翻着材料,手指在某一行停住。
那家建材店的注册时间,正好是丁建国被调整到重点项目管理岗的那一年。
“高健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发现。”
老同志说,“丁建国的直接上级是规划局长,再往上才是高健。但目前查到的线索,最多到局长层面,高健本人没出面。”
梁红不得不惊叹于,这些人太过明目张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