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慊人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今天是我迄今为止最像活着的一天。”
铃奈的心脏狠狠一颤,摘下自己的面具,也帮慊人摘
面具下的慊人,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铃奈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出来,好吗?去看海,去看山,去看所有你没看过的东西。”
慊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铃奈唇上那早已干涸的口红印记。
“......”良久,她才说,“好。”
三年后。
“为什么!”
铃奈将大学录取通知书扔到了书桌上,一向不舍得对慊人发脾气的她,脸上是极其罕见的愤怒。
上面盖着的校方公章是——东京艺术大学。
“我帮你改的志愿。”慊人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之前的第一志愿神奈川大学根本配不上你,申请我在你提交的当天就撤回了。”
铃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能……”
“我是草摩家的家主。”慊人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有这个能力让你上任何一所大学,而且,玲姨也同意了。”
“母亲她……”
“她比你清醒。”慊人的声音冷漠得仿佛完全不在意铃奈的感受,“她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不像你,感情用事,为了一个...一个怪物,毁掉自己的前途。”
“你不是怪物!”铃奈猛地站起来,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自己?为什么……”
“因为这是事实!”
慊人也站了起来,第一次在铃奈面前完全失控。
“你看看我!看看整个本家!看看那些怕我怕得要死的人!我是一个连性别都要伪装的可怜虫!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凭你那点幼稚的同情心吗?”
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眼泪从慊人眼中涌出,但她立刻用手背狠狠擦去,像在擦掉什么耻辱的痕迹。
“草摩铃奈,你听好了。”慊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我不需要你的拯救,不需要你的陪伴,更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
“你去东京,去最好的艺术学校,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然后……别再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穿了铃奈的心脏。
铃奈看着慊人,看着这个份总是用冷漠伪装自己的姐姐——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所谓的“尊严”。
“你说谎。”铃奈轻声说,“你明明很想我留在身边。”
慊人别过脸,“随你怎么想。总之,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今天就回东京开始准备入学。”
她转身要走,铃奈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
铃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慊人心里。
“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也要推开我?”
慊人的身体僵住了,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如果我不推开你,就再也放不了手了。”
慊人甩开铃奈的手,快步离开了书房。
铃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录取通知,纸张很轻,却重得让她几乎拿不住。
她知道,这是慊人爱她的方式——用伤害来表达在乎,用推开来证明深爱。
扭曲,痛苦,但真实。
铃奈被慊人差人送回东京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周。
除了送饭,草摩玲没有打扰铃奈,她知道女儿需要时间消化,消化这份“最好”的安排,消化慊人那份笨拙而残忍的“好意”。
一周后,铃奈走出房间,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坚定。
“母亲。”她说,“我要改姓。”
草摩玲愣住了,“什么?”
“我要从草摩铃奈,改成诸伏铃奈。”铃奈平静地说,“父亲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下定决心,他会帮我。”
“....”
草摩玲自然知道女儿的意思——如果草摩铃奈不再是“草摩”家的人,那么她和慊人之间那道伦理的障碍,就会变得模糊,虽然日本法律允许堂兄妹结婚,但舆论的压力依然存在。
而如果她姓“诸伏”……
“你想清楚了吗?”草摩玲轻声问,“改姓不是小事,而且你真的确定要走上这条路吗?”
“当然。”铃奈点头,“从知道慊人改了我志愿的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如果她宁愿让我恨她也要我过得好,那么我也要用我的方式,告诉她什么才是我要的‘好’。”
草摩玲看着女儿,良久,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的期愿。”
“我继承了母亲的偏执。”铃奈微笑,“只是我用在了不同的地方。”
改姓手续在一个月内办妥。
四月初,大学入学前,铃奈拿到了新的身份证。
——姓名栏写着“诸伏铃奈”,照片上的她眼神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次日清晨。
铃奈再次前往本家,这次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沿着熟悉的山路上山,在初次遇到慊人的那个荒废庭院,再次见到了慊人。
慊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看到铃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又……”
“我想我有我的选择权,想去哪都是我的自由。”
铃奈打断慊人,将手中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疯了。”
铃奈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盒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我想了很久,从得知你改我志愿那天就开始想,到底什么才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慊人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去东京上学,成为画家,过正常的人生,确实是好的选择,但那是我一个人的好,是你希望我拥有的好。”
铃奈继续说,目光直视着慊人。
“但我想要的好,是我们两个人的好,是你能偶尔卸
“我知道你害怕,害怕我会后悔,害怕我会被困住,害怕这份感情会毁了我。但我想告诉你——如果这真的是牢笼,那我愿意进去,不是被关进去,是走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打开。”
阳光照在两枚钻戒上,反射出温柔而耀眼的光,铃奈拿起其中一枚戒指,递到慊人面前。
慊人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铃奈。
这个女孩,愿意为她放弃“最好”的人生,选择一条艰难得多的路。
“你到底...”
慊人的声音哽咽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到我没有丝毫勇气放手了,你...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一个爱我的人?”铃奈反问,“而且我相信你值得,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一个不用伪装的人生,我会为此努力的。”
泪水从慊人眼中滑落。这一次,她没有擦掉,任由它们流淌。
她伸出左手,铃奈小心地将指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然后慊人也拿起另一枚指环,戴在铃奈的无名指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慊人轻声问,“意味着你的余生都要和一个怪物绑在一起,意味着你会面对无数的非议,意味着你的人生会变得很艰难……”
“我知道。”铃奈握住她的手,“但我更知道,如果没有表姐,我的人生再顺利也没有意义。”
铃奈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而且,表姐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明面上是‘男性的草摩家主’,而我是‘诸伏铃奈’,我们结婚的话,舆论只会说‘草摩家主娶了个平民姑娘’,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真正的关系。”
慊人愣住了,随即失笑,“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当然。”铃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很聪明的。”
晨风拂过,带来樱花的花香,两只戴着钻戒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晨光中交叠。
“奈奈。”慊人忽然说。
“嗯?”
“我可能...永远都变不成正常人。”扭曲是深根草摩家人灵魂的存在。
“没关系。”铃奈靠在她肩上,“我爱的就是这样的慊人,会嫉妒,会发脾气,会口是心非,但也会在深夜里害怕,会教我数学,会为了我好而推开我……全部的你。”
慊人的眼眶又红了,低头,在铃奈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说好了。”她说,“不准后悔。”
“不后悔。”
“不准离开。”
“不离开。”
“不准……看别人。”
铃奈笑了,“这个嘛……得看慊人的表现。”
“你——”
铃奈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触即分。
但足够了,足够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承诺,足够跨越所有恐惧和不安,足够让两个在扭曲爱中长大的灵魂,找到彼此救赎的方式。
四年后,东京艺术大学画廊。
名为《镜》的个人画展正在举办,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巨大的三联画。
左侧是穿着女式和服内衬的少女背影,墨色长发披散,手戴红绳银铃;
右侧是穿着男士羽织袴的家主侧影,背脊挺直但神情沉寂;
中间是两张并置的脸,一张冷漠防备,一张温柔浅笑,但眉眼惊人地相似。
画作下方的标签备注:献给我的光,我的镜,我的爱人。
画廊一角,穿着定制西装的“草摩家主”正静静伫立着。
四年时间,慊人依然保留了那种中性的、模糊了性别的美,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紧张吗?”铃奈走到她身边。
如今的诸伏铃奈,已经是东艺大备受瞩目的新锐画家。
“有一点。”慊人低声说,“毕竟算是以‘自己’的身份站在这么多人面前。”
虽然对外她们依然是“家主与家主夫人”的关系,但圈内人多少知道些真相。
艺术圈总是更宽容些。
而且铃奈的画太有说服力,那种深刻的情感联结,无时无刻不在倾诉着自己对‘缪斯少女’的爱。
“放心。”铃奈握住她的手,“大家都在看画,没人在看你。”
“是吗?”慊人挑眉,“那边那个记者已经偷拍我五分钟了。”
铃奈笑了,“那是因为慊人太好看——穿西装好看,穿和服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慊人耳尖微红,别过脸,“油嘴滑舌。”
两人并肩站在画前,画廊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周围的人们看着这对亲昵的“夫妻”,有的微笑,有的窃窃私语,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她们的故事不是童话。
没有彻底的逃离,没有完全的解脱,慊人依然是家主,依然要面对家族的诅咒,铃奈依然要平衡事业与家庭,依然要应对外界的目光。
但她们找到了彼此,找到了在牢笼中呼吸的方式。
慊人学会了偶尔放下伪装,铃奈学会了在虚假的完美中寻找不完美的自己。
画展结束后,两人手拉手走出画廊。
四月傍晚的风还有些凉,但很清新。
“接下来去哪?”铃奈问。
“回家。”慊人说,“本家那边我让人把庭院又重新布置了一番,种了大片的铃兰,那年我们捞起来的金鱼,这几年又生了很多的小鱼。”
“真的?”
“嗯。”慊人握紧她的手,“以后那里不是荒废的庭院了,是我们的花园。”
铃奈笑了,笑容在夕阳下灿烂如花。
她们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向那个依然沉重但已有光透入的牢笼。
但这一次,是回家。
因为爱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后记:关于自由
后来有人问铃奈,“你后悔吗?为了一个人,放弃更广阔的世界。”
铃奈总是这样回答——“我没有放弃世界,我只是选择了我想要的世界。而我的世界里,有她就够了。”
也有人问慊人,“你幸福吗?”
慊人起初不回答,但有一次为铃奈庆祝画展时,心情很好的她回答。
“幸福就是,当你终于敢摘”
她们依然会吵架,会冷战,会为琐事烦恼。
慊人依然会嫉妒,铃奈依然会生气,但她们学会了在争吵后拥抱,在冷战后和解,在烦恼中彼此支撑。
生活变成了生活,而不是只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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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没想到吧?主线一辈子不打算结婚的奈奈,IF线居然主动求婚了诶~
但,那可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