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禄不满,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当心我去告诉父亲。”
胤禟气,“嘿你个老十六,你是不是欠打。我可给你们说了,我是为了堂堂正正的生意。”他睃了一眼弘昀,“我是为了咱们……为了我那些铺子。”
弘昀伸手在他鼓起的肚子摸了摸,一语双关,道:“不要贪吃,吃了什么要同祖父说,要乖一点。十六叔,咱们走。”
“哎。”胤禄赶忙跟上,出去后问弘昀道:“你说九哥到底在做什么?”
弘昀笑道:“那些商户都在巴结他,他能做什么。”
“九哥本身就爱财,怕是难以把持住,你与九哥的关系很好吗?我瞧着一路上九哥待你分外亲热。”
“还不是因为我阿玛救过他的缘故。”
胤禄点头,“这倒是,救命之恩可不一般,四哥一向面冷而心热。”
两人带着随从往府衙走,今儿的事儿很快经由看护胤禄弘昀的侍卫传到了康熙耳中,康熙眼中含笑,弘昀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拎得很清。
他决定等等老九,看看他要怎么做。
那头胤禟一顿饭吃的十分不安,那些巴结讨好的人送来的银子,他是真的想收,但弘昀来了这么一句,弄得他不敢乱收。
可是想到这几日他也没少收,决定收一部分退一部分,如此既不拂了他们的面子,也可以留点好,他日后的铺子也好在此处经营。
等回到了驻跸休息的府邸,胤禟到底还是去了康熙那儿。
康熙听到梁九功报,九阿哥前来拜见时,嘴角一勾。
……
游玩回来的胤禛和长乐在拜见完康熙后,各自回屋了。
近乎一个月的单独相处,让胤禛感觉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往日亲密的时候,路上的时候她多半时候情绪淡淡的,但是随着到了江南,她明显欢快起来。
是,她是江南人。
一定是觉得回到了故乡一般。
他想到闲逛时她面上的笑,心想,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出来走走。
月色皎洁,他睡不着,看到她屋里的灯似乎也亮着,忍不住擡步走去。
他擡手意欲叩门,又忍不住放下,夜色已深,不好多逗留。
这样纠结辗转的模样,一时间像是回到了过去,他想要克制,但又觉得心头鼓震难以平息此刻心情,他有许多话想说。
他擡步走到了窗边儿,看到她正坐在凳子上执笔作画,她的脊背纤瘦,手在不停地动着,十分投入。
杜鹃擡头的时候看到人,吓了一跳,“爷?”
胤禛被发现,道:“夜深了,怎么还不提醒侧福晋水?”
长乐放下笔,走到窗边儿,“爷怎么来了。”
“不能来?”胤禛擡了擡下巴,带着几分倨傲。
长乐凝视着月光下的他,一笑,关窗,他伸手一挡,“哎!”
长乐挑眉,“时辰不早了,四爷快去休息吧。”
胤禛手移到她手上,欲言又止,长乐瞧见了他的几分不自在,深深地看着他脸上的这点赧然。
这样的表情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了。
真是稀奇,她莞尔一笑,忽然抚上他的衣领,摸过他的喉结,看到他逐渐深邃的眼神,将他一拉,飞快地在他唇上一落。
胤禛吃了一惊,赶忙看了眼四周,屋中杜鹃早就躲开了,他松了口气,斥道:“胡闹。”
长乐笑道,“明儿见,我还要画画呢。”
胤禛疾步推开门,看了眼杜鹃,杜鹃灰溜溜地出去了,他胸膛急促起伏看着立在窗边儿的人,将她拉过,环抱着她。
长乐安心的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心脏的跳动,“今儿高兴儿吗?”
“你呢?”
“高兴。”胤禛道:“日后有机会,我们还一起出来。”
“好。”长乐道,他擡起她的下巴,,凑近,长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挡住他的唇,“还要画画呢,我可不能输给那些传教士,白日里你也看到了,他们分工合作,我就只有自己,你可不能闹我。”
胤禛眉峰一皱,几分不满在面上,“明儿再画也成。”
“你少来。”长乐拉着他,道:“要不你陪我坐会儿。”
胤禛无法只能如此,他在一边儿看着她作画,他发现当她开始绘画的时候,好像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缄默、专注,又冷静。
没有一点娇柔,唯有下笔时的细致与抿唇间的毅然,这样的神色是他从前很少见到的,她像一个主宰,摆弄着画中人。
“是不是太无聊了,你要是困了不妨先睡。”
“无事。”说完胤禛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长乐说起那些传教士,“你说海外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书上说很遥远,小时候教我们的那些老师说那儿有海水,也有帝王,但与我们风俗不同。”
“四爷想去看看嘛?”
胤禛皱眉,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直觉是不是跟着传教士进学的弘昀给她说了什么,“家在此处,如何能离开。”
“那儿也许是一个新的世界,难道四爷不好奇吗?不好奇一个孕育了像白晋徐日升那样的海外会是什么样的。”
“蛮夷之地,没什么可看的。”
长乐笑了笑,道:“我想去看。”
“你?你一个女子,能去看什么?且不说你去不了,就算你能去,人生地不熟的,你不害怕吗?莫不是弘昀对你说了什么?”
长乐疑惑看他,“弘昀说了什么?”
“那你怎么忽然生出想去海外的想法。”
“我看过马特瑞画的他的国家,那儿的建筑风格迥异,但一样气势辉煌,想来是一种与我们不同但又熠熠生辉的文明。”
“少见多怪,再如何辉煌,能比得过我们吗?”
长乐摇头,道:“这倒无法下论断,只能等下辈子了,若是下辈子有机会我还真想看看新鲜。”
“哪有那么多新鲜。”
“日子就是失了新鲜,才将人的心气儿全部消磨了。”长乐淡淡道。
胤禛察觉她的低落不快,想到家中她便一副冰霜模样,而到了外面又活泼起来,不由道:“你若是想出来,日后,我们……”
长乐摇头道:“有这一次就够了。”
这是康熙最后一次南巡,哪儿还有什么下次,他当上皇帝以后甚至连康熙时常参加的秋狝都叫人代替他去,河道等事宜也都交给了十三,宫门都少有踏出的何况来江南。
她可不信他画的大饼,“四爷快歇着去吧,夜深了,明儿还要在皇上面前伺候呢。”
胤禛应了一声,眼中有疲态,打了个呵欠,道:“一起休息吧,明日再画。”
长乐摇头,坚决道:“不行,四爷快去歇着,不要打扰我。”
胤禛无法,按着她肩膀,看了一会儿,道:“不要熬太晚。”他走时瞧了她一眼,只见她一点挽留都没有,有点悻悻的。
出去对守在门口的杜鹃道:“侧福晋画一会儿就叫她停笔,不要熬着。”
“是。”杜鹃赶忙应了,“恭送四爷。”
听见脚步声渐远,长乐放下画笔,从荷包里掏出那枚古钱,决定打个络子。
……
在扬州休歇了三日,康熙带着人往宿迁继续巡视河道,这一巡查就待了整整五日。
弘昀看到一个帝王如此不免心生佩服,康熙年岁已大,但是对于河道一事始终数十年如一日地放在心上,从他的命令中可以看出他在治河一事上十分有见地。
弘昀想到在宫中时曾在他的床头看到有关河道的书,那书已经被他翻遍了,可是即便病中,他还是会翻看。
这日,他们运河的中游地段。
才出门没多久,大片的云聚拢忽然遮住了日头,不多时,风也起来了,将几个传教士的画板吹在了地上,几人慌忙去捡。
胤禟举头望天,忍不住道:“这天儿变化太大,一会儿的功夫像是要下雨。”
长乐画板上的纸被风撕了一个大口子,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画板,弘昀赶忙上前替她收拢。
胤禛瞧见,擡头看了看天色,道:“皇上,这天恐要下雨,要不暂且回府衙稍候片刻。”
康熙看了眼天色,见铅云成片移动,而日头仿佛有再出来的样子,便道:“无妨,河道要紧,若是下大雨正好瞧瞧涨水的地方是不是牢固。”
胤禟直皱眉道:“汗阿玛,不妥,为了龙体着想,还请回驻跸之所,以待好天气。”
大臣也纷纷劝谏,胤禛道,“汗阿玛,儿子以前也跟随汗阿玛巡视过河道,不如叫臣代为巡视这一段如何?”
胤禟连连应和点头,“就是就是,不如交给四哥,汗阿玛快些回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