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小福子只介绍了这两位,剩的都是高平人,需要程允晨自己去了解。

小福子是云煦泽的贴身太监,他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云煦泽,见他只介绍蒋晟阳两人,程允晨多少明白云煦泽的心思。

.....

盐场

坚石部落的众人按照男女分在不同的公舍,每六人一间,每间公舍除了床铺,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洗漱用品。

布置很简陋,但住进去的陵越人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给自己住的。

因为这一排排的公舍都是砖房,十二月本是寒冷的冬天,虽然不似北方那般冷,但陵越人依旧需要兽皮衣服御寒。

他们之前住的是茅草屋,根本没有多少保暖作用,有时候甚至还漏风,对他们来说,住处只是睡觉的地方,平时并不会在屋里待着,因为屋里和外面一样冷。

但砖房不一样,他们走进去关上门,便能感觉暖和不少,最起码不再漏风,而且每间公舍干净整洁,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不知要好多少倍。

乌铁和乌白分在一间公舍,他忍不住道:“族长,大康人住得太好了,只是普通房子都比您住得好。”

乌白摸了摸砖墙,摇头道:“我见过普通百姓住的房子,并没有这么多好,方才带我们来的大康人不是说了嘛,这是谨王专门为盐场的工人修建的住处。”

乌铁惊了:“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安排好,最起码得上千间,都是这样的房子,谨王这么有钱?”

乌白冷哼一声:“大康人一直很有钱,谨王是高平的王,他有钱很奇怪吗?”

“但他有钱也没必要这么浪费吧,不是说大康的贵族高高在上,根本看不上/>

乌白道:“大康皇室都是狡诈之人,对方这么做必有目的,我等只管在盐场待一年,然后回山,其他的事不要管。”

大康官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诺一年后放他们自由,应当不会言而无信。

乌铁点头:“我听族长的。”

一切收拾好后,又有人领他们去公厨用饭,一进入公厨,众人便闻到一股饭香味。

公厨的人介绍道:“凡是盐场的工人都可在公厨免费用饭,一日三餐皆有供应,每三日会有一顿荤食,饭菜就在那边,想吃什么自己去拿,不准浪费,也不准带走。”

公厨的饭菜并不算多好,皆是寻常百姓吃的家常菜,主食一般是稀粥,野菜汤和烧饼,用的都是粗粮,但架不住管饱,所以盐场工人都会选择在这里吃饭,也能节省一些家里的粮食。

这群自从进入冬天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陵越人看到那些饭菜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咽咽口水,但没一个人敢动,都看向乌白。

乌白心酸族人的反应,问道:“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这人连忙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你们喊我老吴就行,你们现在就可以吃饭,不过不能争抢,必须排队。”

老吴是第一次见陵越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好几眼,几乎每个高平百姓小时候都被父母用陵越人吓唬过,他还以为陵越人长得多可怕呢,现在一看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邋遢,毛发因为不打理显得很浓密。

坚石部落的人还是没动,等着乌白安排。

乌白道:“听这位......老伯的,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记得排队就行。”

得了乌白的话,坚石部落的人才开始动起来。

老吴补充道:“公厨一共三层,除了三层不能去,一二层都可以去,这里没那么多要求,你们如果不习惯坐着,在门口蹲着吃也行。”

听说陵越人有很多古怪的习惯,老吴特意说了一句。

乌白听得有些无语,谁会蹲着吃饭,他们又不是傻子。

没一会儿,乌铁拿回来两份饭菜,递给乌白一份:“族长,快吃吧,光闻一闻就知道很好吃。”

他们以狩猎为生,吃惯了各种动物肉,反而是素菜没吃过几次,寻常人可能吃腻的粗粮饼,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便是乌白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老吴看他们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摇摇头:“这是几日没吃过饭了,竟然饿成这个样子,真可怜。”

百姓对陵越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如今见到陵越人长得和大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陵越人现在还是俘虏,再加上杨文骞早就提醒过他们,盐场的工人心中对陵越人的恐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吴知道乌白是这群人的首领,便把公厨每日开饭的时间告诉他,以后就不会有人提醒他们,他们得自己记得来吃饭。

但老吴低估了陵越人对吃饭的执着,他虽然只是在和乌白说,但周围的陵越人都在支愣着耳朵认真听,非常认真地记在心里,等他说完,那些听到这话的陵越人便把吃饭时间转告给其他没听到的人,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等吃完饭离开公厨时,所有的陵越人都知道了,压根不需要乌白再费心通知。

乌铁打着饱嗝和乌白一同离开公厨,摸摸肚子道:“我已经好久没吃这么饱了,大康人做的饭菜真好吃,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么做呢?”

乌白道:“大康人以前根本不会卖给我们那些菜。”

他们连原材料都得不到,更别提做菜了。

乌铁挠挠头,傻笑一声:“也是哦。”

乌白深深看他一眼,又看看周围面带笑容的族人,他感觉很无力,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年后会有多少人愿意随他回多峰山。

......

杨文骞特意给了坚石部落一日的时间修整,没给他们安排任何活计。

次日一早,杨文骞召集所有的陵越人,扬声道:“本官昨日已经说过,你们只要好好干活,一年后便可恢复自由,但王府不养闲人,不可能让你们白吃白喝一年,想要有饭吃,就得干活。”

“昨日已经统计过你们的情况,以家庭划分,每家只要出一人做工,便可以保证一家人有饭吃。”

寻常百姓在盐场做工,不仅管吃还有工钱,但陵越人现在是俘虏,自然不可能给他们工钱,只负责他们吃住。

陵越人昨日已经吃过公厨的饭菜,一听做工和吃饭有关,每个人的表情异常认真,恨不能让杨文骞立刻给他们安排工作。

一些妇女甚至在小声让郎君好好干活,免得家里孩子没饭吃。

坚石部落的青壮自觉责任重大,一个个挺直胸膛,打定主意不论大康人怎么磋磨他们,他们都能忍。

杨文骞注意到一些人表情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道:“这里是盐场,我们最需要的是能制盐的工人,你们久居山中,估计应该不会制盐,不过没关系,不会可以学,今日便会有人教你们怎么学。”

“但时间有限,本官不可能一直让人教你们,以一日为限,只有在今日学会制盐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制盐工人。”

听到这话,所有陵越人都感到一股紧迫感。

乌白感受到周围族人的情绪变化,默默叹口气。

昨日他们还是俘虏,族人们担惊受怕,一副人生无望的样子,仅仅一日过去,他们似乎忘了自己俘虏的处境,只想着得到制盐的活计,好让自己和家人吃饱。

杨文骞很满意他们的变化,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本打算让每户出一个青壮制盐,但杨文骞突然改变了这个计划,因为制盐并非青壮能做,而且陵越人青壮桀骜不驯,比起用青壮,他倒是更想用那些妇孺。

他也很想看了看,本来身为一家之主的青壮开始依附妇孺而活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存着这种心思,杨文骞把制盐变成了考核,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制盐,如此一来,肯定会有家庭完不成,届时他会给他们安排别的活计,如此一来,陵越人内部就有了不同,时间一长,他们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

除了乌白隐隐猜到杨文骞的心思,其他陵越人根本没心思猜杨文骞的目的,他们只想通过考核,保证自己和家人能吃饱。

因此,在接下来的教导中,每个陵越人都听得很认真,不懂的地方也知道多问几遍,就连最桀骜不驯的青壮也没人敢捣乱。

但那些青壮习惯了打架狩猎,让他们卖力气还行,但制盐这种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计,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他们只听了第一步就觉得头疼,脸上都带着绝望,心想完了,他们恐怕通不过考核了。

一想到接下来家人要挨饿,青壮们心里就很愧疚,扭头看向家眷,本想说什么,却发现女眷们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头,她们好像听懂了。

一时间,青壮们有些怀疑人生,但制盐过程繁琐,越往后越听不懂。

有些女子看出来自家郎君没听进去,便把怀中的孩童扔给郎君看顾,她们一心学习制盐,心知家人们能不能吃上饭全靠她们了。

但没一个人觉得苦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接下来,学习制盐的陵越人队伍中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本来身为中心的一些青壮出现在队伍外围,反而本来只在外围的女子越来越靠近中心。

这种现象在考核时达到顶点。

最终只有百余户家庭没通过考核,而那些通过考核的家庭有一多半都是女子通过考核。

而且那些没通过考核的家庭皆是没有娘子的单身汉家庭。

看到这个结果,乌铁愣愣道:“族长,我现在娶亲还来得及吗?”

乌铁就是没通过考核的倒霉蛋,他父母双亡,家里就他一个人,乌铁身材高大,让他狩猎杀敌,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制盐就太难为他了,他连制盐的第一步都没听懂。

乌白瞥他一眼:“你可以试试看,谁愿意在这时候把女儿嫁给你。”

乌白聪明,制盐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他娘子同样通过了考核,不过乌白不可能让娘子去制盐,自己每日无所事事等着吃饭,所以他们家还是他出去制盐。

乌铁蔫了,他现在都养活不了自己,也没脸去提亲。

杨文骞看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今盐场的工人中便有很多妇女,在细心这方面,男子确实比不上女子。

一开始盐场建成时,杨文骞没打算招募妇女,他对女子的固有印象就是在家做饭,或者做一些浆洗女红一类的活计。

但云煦泽让他招募工人时不限男女,谁做得好就用谁,杨文骞只能听命行事。

但时间一长,杨文骞发现妇女要比男人细心,对妇女的偏见少了一些。

杨文骞看着那一百多个没通过考核的单身汉,道:“没通过考核的家庭,你们负责在盐场打杂。”

打杂肯定要比制盐累,因为杂役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但乌铁等人并不在意累不累,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饱,一听要打杂,连忙问道:“大人,打杂有饭吃吗?”

“有!”

这群陵越人还真是饿狠了,也不在乎打杂做什么,只关心有没有饭吃。

听到这话,乌铁等人都笑了,还不忘谢谢杨文骞。

他们还以为要饿肚子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人家压根没想过用饥饿来折磨他们。

这么一想,当俘虏能吃饱饭,比在寨子里还要好。

一些陵越人的念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

王府亲兵以极小的伤亡俘虏数千陵越人的消息已经在高平传开,甚至朝周边郡县蔓延。

云煦泽就藩后第一次对陵越人出手便大获全胜,名声大震,之前嘲讽他做无用功的言论顿时消失。

陵越人一直是陵州各郡的心患,王府亲兵这次取得大胜,相当于为云煦泽增加了政治资本。

云煦泽完全可以派人把这份战报送往洛京,增加自己在朝堂的威望。

但云煦泽并无这种想法,他只想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根本不想和洛京的朝廷产生任何联系。

不过这显然不可能,周北驰已经给周家送信,用不了几个月朝廷就会来人,云煦泽注定要和朝廷打交道。

云煦泽只把这次大捷当成收服陵越人的第一步,高兴一会儿便不再在意。

但汇聚在高平城的那些外郡人却讨论得津津有味,一群人在酒楼说些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

“听说这次能大胜,是天上突降火球把陵越人的山寨烧得一点不胜,他们没办法,才向王府亲兵投降。”

“别胡说了,什么天降火球,分明是王府有一支死士,个个以一敌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陵越人的山寨,陵越人不论是武器还是甲胄都比不过王府亲兵,被杀得血流成河,无奈之下才投降的。”

“你们说得都不对,其实是王府亲兵控制了陵越人的水源,在他们吃的水里下毒,陵越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直接被一锅端了,要不然能俘虏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消息,个个都觉得自己说得是真的,争论不休。

程允晨明日才会正式上值,他今日约周北驰喝酒,刚坐一会儿,便听到周围人的争执声,忍不住笑了笑。

周北驰知道程允晨已经入仕,问道:“六郎可知王府亲兵大胜的真相?”

程允晨道:“听福公公提了两句,说是关校尉派了一支奇兵从峭壁爬上陵越人山寨,偷偷烧了陵越人储存箭支的仓库,陵越人没了箭支便挡不住亲兵以攻势,这才选择投降。”

“原来如此,这位关校尉倒是懂得用兵。”

周北驰出身安州宣威郡,那里常年和胡人作战,他很清楚有些事情说着简单,想要做到并不容易。

王府亲兵能成功烧毁陵越人仓库,其中必有能人。

“几日不见,六郎又开始巴结人了?”

程允让一上楼便看到程允晨,顿时眼睛一亮,程允晨这段时间一直躲着他,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程允晨看到程允让,脸上的笑意消失,没有搭理他。

程允让看向周北驰,问道:“这位郎君看着面生,敢问是哪家子弟?”

“在下宣威周家周北驰。”

程允让恍然:“原来是对出章翁对联的周五郎,久仰久仰......不过周五郎如此大才,怎么和我家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认识?”

周北驰虽然对程家兄弟的间隙偶有听闻,但着实没想到程允让会这么明着羞辱程允晨,淡淡道:“在下和六郎相谈甚欢。”

程家虽然势大,但不论是他外祖刘家还是周家,都不惧程家,周北驰也没必要为了讨好程允让和程允晨划清界限。

程允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就是你新找的靠山,六郎怎么总做些无用的蠢事,你觉得外人能管得了我们的家事?为兄本想给你些机会,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等诗会结束你便去

程允晨冷漠道:“要让兄长失望了,我已经被谨王任命为王府东曹掾,无法随你回合昌郡了。”

“你说什么?”

程允让脸色大变,本来俊朗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阴鸷凶狠。

程允晨看他:“兄长年纪轻轻,应该没有耳聋才对。”

程允让厉声道:“此等大事,你怎可不和阿爷商议便擅自做主,你眼中还有没有阿爷,如此不孝之人,谨王若是知道你的真面目可还会用你?”

在这个靠名望获得晋身之资的时代,程允让给程允晨扣一顶不孝的帽子,确实够狠辣。

程允晨却面色不变:“我孝不孝,该是由阿爷评判,兄长想越俎代庖?”

程允晨太了解他父亲,那是个把家族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在他心里只有家族,只要对家族有利,他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

用一个庶子和谨王扯上关系,程家主取之不得,怎么可能会故意毁坏程允晨的名声。

程允晨看着程允让愈发难看死表情,心里说不出的畅快,玩味道:“兄长一向自诩最得阿爷疼爱,你不如把此事告诉他,看看他会不会如你所愿,要不然让你阿娘吹吹枕边风?哦,我差点忘了,狐媚子才会吹枕边风,家主夫人最是端庄贤惠,岂会用那些狐媚子的手段,对吧?”

“程允晨!”

程允让怒吼一声。

程允晨揉揉耳朵:“我耳朵不聋,你不用这么大声。”

“你当真以为投靠了谨王,我便奈何不了你?”

程允晨摊手:“事实确实如此。”

“你!”

程允让被气得差点吐血。

程允晨好心提醒道:“我如今是王府东曹掾,你一个无任何官职在身的白身如此直呼我名字,似乎不合规矩吧?要不要我们去郡衙走一遭?”

程允让更气了,在他做出更冲动的事情前,他身后的友人连忙拉住他,他们知道程允晨已经今非昔比,不宜再和他对上。

“二郎,他小人得志,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生怕程允让做出不理智的事,他们连忙拉着程允让离开了酒楼。

等他们离开,周北驰道:“这就彻底撕破脸了?”

程允晨点头:“本来就快撕破脸了,只不过由我来挑破罢了。”

周北驰笑道:“看来王府确实给了你底气。”

“确实,我现在前所未有的放松,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由的感觉。”

“你阿爷那边?”

程允晨道:“只要我不做出让程家蒙羞的事,我阿爷就不会管这些。”

他以前怨恨阿爷的不管不问,现在却有些庆幸他的漠视。

周北驰举杯:“那就恭喜你获得自由。”

程允晨笑道:“多谢,也祝你在洛京前程似锦。”

“借你吉言。”

......

诗会定在十二月初十举行,要参加诗会的郎君和小娘子都已经到了高平,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诗会有可能夺魁的人选。

凡是敢参加诗会的,基本上都在陵州有些名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有可能夺得诗魁。

凤栖楼已经修建完成,里面关于诗会的布置也已经完成。

在诗会前一日,云煦泽来到凤栖楼视察,凤栖楼总共有五层,这次诗会只会用到娘子准备的。

各个年轻才俊则会聚在一楼,一楼特意搭了一处高台,是专门为诗会主持人准备的。除此之外,还特意给几位评委准备了座位。。

章丰钊毕竟是大儒,他不可能点评所有人的诗作,只有其他评委觉得优秀的作品才会送给他点评。

而章丰钊会和云煦泽一同待在三楼,只当看客,不会干预诗会的进行。

这次诗会的主持人,云煦泽选了个口才好的小家族子弟。

他本想让单鸿晖负责,但单鸿晖毕竟是商贾,那些世家子弟不一定会给他面子,还是让家族子弟来当主持人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