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云煦泽沉吟道:“确实应该让他们了解大康律,不过不必太过苛刻,只需要知道一些常识便可。”

即便是大康官员,也不敢说熟读大康律,更别说陵越人了,只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行。

蒋晟阳道:“那应该派何人前去?”

李浩成主动请缨:“下官是王府司直,此事理应由下官负责。”

每人比李浩成更了解大康律。

云煦泽道:“那便交给三郎负责。”

随后程允晨等人又说了几个应对陵越人的措施,云煦泽都一一应了,等他们说完,云煦泽道:“关于有人暗中抓捕陵越人一事,本王从也至口中得知抓捕之人疑似来自军中,而且被抓之人皆是陵越人青壮。”

听到这话,蒋晟阳等人面色都变得凝重。

此事顿时变得有些敏感,很多人想到了什么却不敢轻易开口。

金旭尧率先开口道:“王爷,若真是如此,恐怕被抓走的青壮并非当奴隶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有人暗中训练陵越人士兵。”

云煦泽也是这么想,但故作疑惑道:“陵越人桀骜不驯,他们怎么让陵越人听话?”

“陵越人再桀骜还不是归顺了王爷?幕后之人估计也是用的这等法子,先镇压再施恩,陵越人大多头脑简单,想要收服并不难。”

云煦泽颔首:“旭尧言之有理。你们怎么看?”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蒋晟阳道:“金大人说得不无可能,只是我们手中线索太少,而且此事并非发生在高平,王府即便想查怕是也无能为力。”

云煦泽道:“所以本王有意将此事上奏父皇。”

他查不了,就让有能力的人去查。

众人听言皆愣了。

“王爷,此事只是我等的猜测,没有一点证据,冒然上奏是不是不妥?”

云煦泽摆手:“暗中屯兵是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最后确定并无此事,本王相信父皇不会因此怪罪本王。”

见云煦泽主意已定,其他人没再劝。

......

春寒乍暖,三月的洛京已经没了寒气,日日都是好天气,孩童们除去笨重的棉衣在街上玩耍,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好不热闹。

兴德宫

总管黄显禀报道:“前几日利丰楼被针对一事经调查,确定是吕家管事吕吉风所为,其和安济坊坊正交好,又买通衙门官吏,让他们对利丰楼被地痞流氓骚扰一事视而不见。单鸿晖看穿了吕吉风的打算,在求助衙门无效后,便去见了祝昌言,有祝昌言出面,此事已经解决,吕吉风也被吕家以家法处置了。”

祝昌言被永昭帝提拔为六百石的尚书仆射,已经是明晃晃的天子近臣,即便是三府九寺也会给他几分面子,更别提

永昭帝却不满足于此,淡漠道:“彻查吕家。”

他特意派黄显去给利丰楼镇场子,吕家一个小小的管事竟然还敢打利丰楼的主意,不给他们一些教训岂不是会让其他家族看轻谨王。

黄显应声:“诺。”

永昭帝下令彻查吕家,那倒霉的就不会只是吕家,还有在这次利丰楼事件中玩忽职守的官吏。

话音刚落,小宦官进来禀报道:“皇上,谨王殿下送来奏书。”

永昭帝挑眉:“呈上来。”

黄显双手接过奏书呈给永昭帝。

奏书上先是关心了一番永昭帝的身体,随后便将高平一月的商税税收明细完完整整地报给永昭帝,再次建议永昭帝推行新商税。

信的最后则是汇报可能有人暗中抓捕陵越人屯兵一事,云煦泽措辞很谨慎,多次明言这只是他的猜测,因为担心社稷动荡,这才斗胆上奏。

永昭帝面色一沉,随着他年岁增加,本来安稳的朝廷变得有些动荡,他知道吴王等人私底下都和朝臣有联系。

却不想竟然有人敢私自屯兵。

兵权!

自古以来都是很敏感的存在。

哪怕是已经就藩的藩王,手中的兵额都是定数,三千亲兵便是极限。

州郡亦是如此,除了边郡因为要抵御胡人可以例外,其他州郡的郡兵兵额基本上都是两三千。

永昭帝可以对将领们吃空饷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会对暗中屯兵一事无动于衷。

“黄显,立刻派人去陵州调查陵越人失踪一事,朕要知道详细的前因后果。此事要暗查,不得向陵州各官吏透露一丝消息。”

顿了下,永昭帝又道:“若是遇到难以抉择之事或者走投无路,可以向十郎寻求帮助。”

“诺。”

黄显心里一颤,莫名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吩咐完此事,永昭帝便暂且把此事放在一边。

他御极三十一年,永昭帝自信只要他在位一日,便不会有人敢犯上作乱,屯兵一事既然已经被察觉到,早晚能查出来。

反而是新商税一事更让永昭帝在意。

他虽然看好新商税,但没想到能收上来这么多商税,仅商税便抵得上高平一年的税收。

更重要的是高平只是陵州排名靠后的郡城,而陵州亦在大康十三州中排名靠后,高平的家族更是在大康排不上号。

真正的世家大族都集中在洛京及其周边。

若是在朝廷推行新商税,那大康税收不说翻一番,但很可能赶上盐铁税。

要知道盐铁税一直都是税收的大头。

尤其是最近因为要加固边郡城墙,朝廷公库大出血,安州世家却一毛不拔,让永昭帝心生不满,推行新商税的念头更加坚定。

次日便是小朝会,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到了兴德宫。

参加小朝会的除了三公九卿外,还有尚书令何瀚初和新任御史中丞许峻齐这两个天子近臣。

随着永昭帝出现,众人纷纷行礼:“臣等拜见皇上。”

“免礼。”

永昭帝走到御案后坐下。

大司农禀报道:“朝廷的第一笔钱款已经运到安州,安州已经在全力烧制青砖,只要高平水泥一到,便可立刻开始修建城墙,只要一切顺利,便可以在入冬前造成安州的城墙加固。”

加固城墙是为了抵挡胡人,不可能用红砖,皆是用青砖。

丞相道:“征召百姓到安州的命令已经下达,百姓们会陆续到达安州,不会影响城墙的修建。”

今年百姓最大的徭役就是修建城墙,每个百姓一年只有一个月的徭役,也就是说每个月都要换人,这还不包括百姓花费在路上的时间。

为了在入冬前修好城墙,丞相府征召百姓的命令是发给大康全部州郡的,除了各藩王的封地外,所有百姓都有可能到安州修城墙。

先从安州及其附近的百姓开始征召,若是不够,再从远一些的州郡征召。

为了保证修城墙的人不断,丞相府需要统筹好各州郡百姓服徭役的时间。

永昭帝道:“安州是边郡,时有胡人流窜,所有服役的百姓都由当地郡兵护送,以保证安全,除此之外,路上的一切花费由官府负责。”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百姓的安全,也能减轻百姓的负担,因为以往都是百姓自费去服徭役,若是去晚了还会有惩罚。

丞相领命:“诺。”

永昭帝看向大司农:“国库的钱财可够用?”

大司农道:“托皇上的福,这些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国库充盈,修建城墙绰绰有余。”

永昭帝面带忧愁:“这次足够,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这些年大康风调雨顺,难保接下来不会闹灾,若是发生一次旱灾或者洪灾,国库的钱财或许就不够用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难免会被人指责,可这话是永昭帝说出来的,众人只能称赞一句未雨绸缪。

在座的都是老狐貍,都听出了永昭帝话里有话,但只当做不知。

“皇上洪福齐天,上天定能保佑大康风调雨顺。”

他们只能这样说,总不能还没发生灾害就诅咒大康接下来一定有灾害吧。

大司农道:“请皇上宽心,再有几个月,今年的夏税便要收上来,必然不会让国库空虚。”

永昭帝等的就是这句话,道:“十郎前几日给朕上了份奏书,提到高平如今推行的新商税颇见成效,趁着这次朝会,大家正好议一议,看看这新商税能不能在大康推行。”

说完,永昭帝便给黄显使个眼色,把御案上的奏书递给众人传阅。

许峻齐听到永昭帝的话便知道奏书上写得什么,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竟然是云煦泽主动给永昭帝上奏。

谨王是嫌自己最近风头太盛,想吸引一波仇恨吗?

知子莫若父!

许长珩一看许峻齐的神色,就猜到他知道一些事,只是此事不好多问,奏书很快便传到了他手里,丞相和太尉的脸色都不太好。

等他看完奏书,许长珩瞬间就明白为何他们两个的脸色不好,这新商税明显是在针对世家,而且针对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遮掩。

但许长珩从这新商税中注意到一点。

明显针对世家的新商税却在高平成功推行,这背后代表的什么显而易见。

谨王彻底掌控了高平!

他又看了眼丞相,也不知这人脸色不好是因为新商税还是因为谨王。

奏书最后到了许峻齐手中,奏书的内容和他在高平所了解的一模一样,看来确实是谨王写的奏书。

永昭帝等众人看完,道:“若是在大康上下推行新商税,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能说什么?

这明摆着是针对他们。

说不同意?

可永昭帝既然拿出了这份奏书,便意味着他想推行,他们能阻止得了?

说同意?

明摆着想让他们大出血,他们还要主动伸手让人放血?多少有些不甘心。

因为心情复杂,一时间没人说话。

永昭帝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他们开口。

许峻齐和许长珩对视一眼,示意阿爷答应下来。

他们阻止不了永昭帝的决心,还不如顺水推舟。

许长珩却无视许峻齐的眼神,还轮不到他顺水推舟。

许峻齐皱眉,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出列时,丞相何维良出声了。

“谨王殿下聪慧果敢,实乃大康之幸,新商税对朝廷有利,微臣认为应该推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何维良身上。

尚书令何瀚初立刻附和阿爷:“微臣附议。”

三公之首的丞相都同意了,他们再沉默已经没了意义,纷纷出声附和。

“臣等附议!”

永昭帝面带笑容:“众位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那便依众爱卿之意,在大康上下推行新商税。”

这便是永昭帝登基三十一年积累的威望,云煦泽费尽心思才成功推行的新商税,在世家林立的朝堂,甚至连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是没人反对吗?

不!

是没人敢反对。

......

朝议结束,丞相何维良便回了丞相府,召集丞相府众人议事,新商税推行已成必然,他们需要商谈新商税的具体细节,然后上报永昭帝,得永昭帝通过后便要发文书给大康各州郡。

路尚靖是丞相长史,他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看过新商税细则后,疑惑道:“新商税虽能增加税收,却过于得罪人,谨王为何执意推行新商税,还上书皇上?”

有琼浆玉液和香水,谁都知道谨王不缺银子,实在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何维良淡淡道:“谨王的心思不重要,皇上已经下令推行新商税,照做便是。”

“诺。”

路尚靖只得把疑惑放在心里。

许峻齐出了兴德宫后便去兰台官署办公,他从高平回洛京后,便得知御史中丞已经致仕,永昭帝当即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对此他早有所料,倒是没有太惊讶,许峻齐只用了几日便理清了兰台的事务,如今处理起公文来已经驾轻就熟。

傍晚下值回府,他并未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许长珩的书房。

“阿爷,丞相为何会支持商税改革?”

许峻齐憋了一天,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虽说不管何维良支不支持,都改不了永昭帝的决定,但主动支持和被动支持终究是不一样。

何维良老谋深算,他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许长珩示意他坐下:“你不在的这几年,吴王和何家大郎走得很近。”

“吴王?”

许峻齐皱眉沉吟:“留京的三位王爷,鲁王寡言,梁王平庸,唯独吴王擅交际,和朝中众多大臣都有来往。莫非何家看好吴王?”

许长珩道:“无所谓看不看好,以何家的地位,他完全不需要站队,不过是落个闲子。”

若是吴王将来能即位,何家便能赢得新帝的好感。

若是其他皇子即位,新帝也不会因为这点交集恶了何家。

许长珩道:“不过丞相主动支持新商税,主要是因为他对谨王最近大出风头多有不满,欲借此事打压谨王。”

许峻齐皱眉:“丞相为何不喜谨王?”

许长珩看他:“不是不喜谨王,是不喜所有藩王。”

许峻齐瞬间沉默。

何维良和许峻齐之前的想法一样,或者说洛京的世家都是这种想法。

藩王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封地,莫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大康过往的教训都证明藩王一旦动了别的心思,朝堂必定生乱。

说白了,何维良意图打压谨王的名声,也是为了朝廷安稳。

许峻齐问道:“阿爷,您觉得洛京的三位王爷谁有资格即位?”

许长珩淡淡道:“皇上心中自有定论,我等身为臣子,只管遵命便是。”

许长珩还真不在意何人即位,反正不论谁登基,都影响不了许家的地位。

当然,许长珩的不在意,最大原因是永昭帝。

永昭帝是个明君,明君不会被朝臣左右心思,哪怕是三公九卿都影响不了永昭帝。

三位皇子哪个能即位,永昭帝心里很清楚,他们想再多都没用。

许峻齐却想到高平的谨王,正常来说皇子一旦就藩就意味着提前出局,但他总觉得云煦泽不太一样。

最起码还没有哪个藩王能像云煦泽这般影响朝廷的决策。

只是立储这种事过于敏感,许峻齐只是在心里想想,连许长珩都不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