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周英叹气道:“都尉不管事,他们就是有心管又能如何?若是做错事,还可能连累家中妻儿。”

郡兵都是服役的役兵,他们只希望安心服完役,不想节外生枝。

在郡兵心里。他们都尉算是好相处的了,只是喜欢玩,并无欺男霸女之举,也不会驱使他们干坏事,最大的错处便是不管事。

这在百姓心里还真不算什么大的错处。

若非见到南夷岛郡兵的样子,周三郎也不会觉得他们郡的郡兵有什么不对。

叔侄二人带着已经空了的车队,并未离开南夷岛,转而去了附近的集市。

这集市本是为了增加部落之间的交流而建,但自从南夷岛对外开放后,这集市便有很多外郡人在这里摆摊,南夷岛本地百姓反而很少有摆摊的。

因为多了很多人,集市变得热闹很多。

周英一进集市便看到一个认识的人,那人也看到周英,笑着打招呼:“周掌柜也来了。”

“刘掌柜,近来生意可好?”

“勉强糊口罢了,比不得周掌柜。”

“刘掌柜谦虚了,我这都是小打小闹,怎么能和您相比。”

两人寒暄几句,才说起近来南夷岛的变化:“我们虽然是第一批到南夷岛交易的商队,但近来越来越多的大商队上岛,已经没了我们的位置,若非之前两个月有了些老顾客,我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周英道:“我也是如此。听说有几个陵州世家加入进来,他们的鼻子还真是灵敏,只要有利可图,别管大利小利,都要握在手里。”

刘掌柜看向郡城的方向,道:“郡城已经建好了。周掌柜可进去看过?”

周英还真不知道这个:“还没有。刘掌柜看过?”

刘掌柜感叹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华丽的城池,城里全是水泥路,房屋全是砖瓦房,规划得错落有致,每个坊的房屋都是一个样子,就跟双生兄弟一般。更离谱的是城里竟然有公厕。周掌柜应该不知道公厕的意思,我也是问了城中郡兵才知道。公厕就是如厕的地方,公厕允许所有人用。”

“听说每个坊都有公厕。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太特么有才了。”

他听到公厕的解释后,都被秀翻了。

周英也听懵了,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城里修得那么好,一般人应该住不起吧?”

刘掌柜道:“我还真去问了,里面最普通的房子,我都得倾家荡产才能买得起,而里面的商铺,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周英心里一沉:“那里面的房屋就不是为我们准备的。”

刘掌柜嘿了一声:“我之前就在想南夷岛这么大的利润,谨王怎么就舍得分给我们呢,原来人家早就打算好了,南夷岛的名气越大,郡城的房屋卖得就越好,在府里躺着都能赚钱。”

周英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整个南夷岛都是谨王的,我听说有人曾去郡衙打听买地建工坊的事,结果郡衙说不买,我猜郡衙可能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段时间南夷岛地的价格更高。”

“算计得这么精明,也不知道他们是衙门,还是商行。”

“我猜郡衙是得了谨王的命令,遍观谨王就藩高平后的所作所为,他的赚钱能力甚至让商贾都自愧不如。”

刘掌柜感叹道:“到底是皇子,做什么都比我们强。”

......

高平,谨王府

蒋晟阳正在汇报南夷岛上个月的情况,自从三郡郡衙建起来后,蒋晟阳就回了高平。

“王爷,越来越多的人询问郡城的商铺和房屋,已经有几人交了定金。”

蒋晟阳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买房子,他可是知道南夷岛的房子有多贵,合昌郡是陵州最繁荣的郡城,那里的房子都没南夷岛的房子贵。

他本以为很难卖出去,没想到郡城才建好,就有人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下。

云煦泽笑道:“倒是有魄力。”

他把南夷岛的房子定得那么贵,是因为他知道南夷岛对海上贸易的重要性,但其他人不知道啊,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舍得花那么多钱买房子。

不是冤大头,就是有魄力。

能随意支配这么多银子,是冤大头的可能性不大。

眼看着今年马上要结束,云煦泽觉得该和蒋晟阳说明年回京的事了。

“晟阳,父皇来信让本王回洛京为他祝寿,明年可能要在洛京待几个月,本王不在时,便需要你替本王看好高平和南夷岛。”

蒋晟阳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下:“王爷要回京?”

“父皇之命,本王自然要听。”

蒋晟阳心脏不由得加快一瞬,藩王被召回京,这可是了不得的恩宠。

“王爷放心,下官定不会让封地生乱。”

“本王相信晟阳。你夫人是不是快生了?”

云煦泽也没想到赵氏只是在南夷岛待了几日,便有了身孕。

蒋晟阳没少因为这件事被同僚打趣,道:“还早,要到明年三四月份。”

“蒋老夫人总算是如愿了。”

蒋老夫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抱孙子,蒋晟阳这般年纪还没有孩子,确实不太正常。

蒋晟阳尴尬地笑笑,他阿娘确实很高兴,也不再念叨乱七八糟的话,专心给赵氏补身体,以求她这胎生得顺顺利利。

赵家主得知女儿有孕,更是各种珍惜补品不停地往蒋家送,让蒋晟阳一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蒋晟阳主动转移话题:“王爷打算带谁去洛京?”

云煦泽这几个月一直在想这件事:“晟阳有何想法?”

“不如带上李司直。”

他们都记得李家和路家的恩怨,带上李浩成可能会和路家起冲突,但云煦泽一直怀疑路家在他就藩这件事上使绊子了,带上李浩成或许能帮他验证这件事。

“除了三郎外,晟阳还觉得何人合适?”

蒋晟阳道:“既然要带上李司直,那自然不能少了西曹掾。”

“济才?”

云煦泽点头:“那便带他们二人。”

他们两人确实更合适,身为世家之人,礼仪方面不用担心,云煦泽手下也能有可用之人,不至于在洛京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

蒋晟阳问道:“王爷打算带多少亲兵?”

“这个本王已经想好,只带一百骑兵和四百步兵。”

总共五百人。

蒋晟阳觉得这个人数正合适,道:“王爷考虑周到。”

云煦泽笑道:“是先生建议本王带这些人。”

听到是章丰钊的主意,蒋晟阳就更放心了,章丰钊为官多年,没人比他更懂怎么把握分寸。

“只可惜表兄在南夷岛脱不开身,本王还想着让他们和舅父见一见。”

蒋晟阳道:“南夷岛更需要云平。”

云煦泽又想到了无消息的霍幼云等人,苦笑道:“出海一事是本王极力促成,本王也知海上有种种风险,没机会传信,可真当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本王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若是明年本王回京时,他们还回不来,本王都不知该如何和舅父交代。”

从五月出海但现在已经七个月,云煦泽没收到船队的一点消息,就仿佛他们那么多人都消失了一般。

云煦泽从一开始的淡定到现在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他不由得后悔把祝云凌派了出去。

蒋晟阳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道:“祝司马吉人自有天相,得王气庇护,想必不会有事。”

云煦泽向来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倒是希望他真的有王气,可以庇护船队安全归来。

......

眼看着永昭三十一年结束了,年后祝云平回高平拜年,和云煦泽吃了顿饭,因为少了一个人,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祝云平知道祝云凌是为了王府出海,现在连云煦泽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他问再多也没有,只能暗暗为祝云凌祈祷。

永昭三十二年

除了又过了一次新年外,封地的变化不算大,高平百姓用了新肥料,去年的甘蔗收成加了一成,制成蔗糖后赚了更多的银子,再加上云煦泽改革了商税,取消了人丁税,此消彼长之下,即便是高平最普通的家庭都攒下一些钱。

这可能是高平百姓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高平的路已经修好,平日里需要半日甚至一日才能到县城,自从修了官路,路好走很多,最关键的是越来越多的商队愿意顺着官路去村里收购一些东西,省得百姓再跑去县城卖。

南夷岛的庄稼已经收成一次,王府在南夷岛修建的粮仓终于派上用场,南夷岛没有田税,收成的庄稼都是自己的,他们只留下自己用的一部分,剩下的都卖给官府。

这时候便体现出南夷岛百姓对官府的认同,庄稼收成时,南夷岛已经开放,有不少商队想收购南夷岛的粮食,但南夷岛各部落都把粮食卖给了官府。

这种做法让南夷岛各部落得到以祝云平三人为首的各官吏认可,开始真的认可他们的身份。

仅一次粮食的收成根本不足以填满粮仓,但粮仓总算有用处了,云煦泽总喜欢提前打算,粮仓平日里无用,只有遇灾时才会用上。

新的一年到来,因为南夷岛吸引来了很多商队,有很多外郡人在南夷岛和高平过年,今年的高平热闹很多。

尤其是上元节,更是往年热闹,凤栖楼的走马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众外郡人想猜中走马灯上的灯谜以得到走马灯。

只可惜那些灯谜都是章丰钊出的,能猜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连续两年的上元节过去,凤栖楼的走马灯还是剩下不少。

“先生,您的灯谜太难猜了,可能明年上元节也没人能赢走所有的走马灯。”

章丰钊道:“那继续挂着便是。王爷怎么没出去与民同乐?”

云煦泽叹气:“已经出海多半年,本王都快绝望了,可船队有数百人,若真的出事,怎么会一个人都回不来,想到这儿,本王又觉得还有希望。”

他一直在担心出海的船队。当初想的是出海一年半载很正常,可消失那么长时间,又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章丰钊知道云煦泽这段时间都在对船队担心,但这种事实在不好安慰,正想出言转移话题时,小福子跑进来道:“殿下,南夷岛来信,二郎和五娘子回来了,现在正在南夷岛休整,明日一早便会回高平。”

云煦泽猛地站起来:“真的?”

小福子连忙把手中的信递给云煦泽。

云煦泽连忙打开,刚看了一眼便大笑出来:“是二表兄的字迹。”

章丰钊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么久才回来,想来他们应该有所收获。”

云煦泽快速浏览完祝云凌的信,笑道:“收获很多。他们这半年多来,发现了十数个岛屿,虽然大多数都没有人影,但还是有几个岛屿上面有人,他们确定其中一个岛屿上有国家。”

“他们带回来不少大康没有的东西,当初带去的货物也卖出去一大半,那些岛屿的人什么都缺,大康的东西很受欢迎。”

云煦泽越说越兴奋:“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国家的人跟着表兄他们来到了大康,目前就在南夷岛。”

章丰钊惊讶了:“他们竟然把人带了回来?”

“本王也没想到,竟然第一次出海便能找到海外国家,还把人带了回来,五娘子和表兄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证实了海外国家的存在,就代表海上贸易的可行性。

云煦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当初掌控高平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

推动海上贸易,对大康的经济和政治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本王要去和父皇写信,请父皇下令鼓励大康世家自行组织船队出海探索。”

说完,云煦泽便离开了清云院。

看着云煦泽风风火火的样子,章丰钊摇头笑了笑。

章云低声道:“阿郎,您真的要考虑小娘子和王爷的事,再晚怕是要被别人抢先了。”

海上贸易一旦推动,南夷岛的地位就会飞升,云煦泽是南夷岛的实际掌控者,届时他会成为所有人拉拢讨好的对象。

至于商税改革产生的间隙,只要能证明海上贸易能带来极大的利益,世家们会主动当那件事不存在。

章丰钊神情收敛,沉吟道:“等回到洛京,老夫和囡囡谈谈。”

他说过章慕娆的亲事自主,自然要询问章慕娆的意见。

章云松了口气。

只要章丰钊有这个想法就行,章丰钊在永昭帝那儿还是有几分面子,他要是和永昭帝说想和云煦泽结亲,永昭帝答应的可能性很大。

次日一早,云煦泽便亲自带人在高平码头等着船队返航。

过了没多久,霍幼云的船停在码头,等到他们下了船,看着每个人脸上风尘仆仆的样子,哪怕歇了一晚,也没驱散他们身上的疲惫。

“诸位辛苦了,本王要多谢你们。”

身为大康出海的开拓者,他们很可能会被记录在史书中。

霍幼云依旧带着面纱,道:“多谢王爷派众多护卫保护,我等才能平安归来。”

云煦泽听言便知他们可能遇到了危险,他没有多问,笑道:“本王在王府让人备下了酒菜,尔等都是有功之臣,这是本王为你们准备的庆功宴,人人有份。”

后面的护卫听到还有自己的份,纷纷道:“谢王爷恩典。”

云煦泽这才看向祝云凌身边的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

还是个标准的异邦人呢。

那人还算淡定,虽然耳边都是听不懂的话,但他的目光只落在云煦泽身上,似乎在打量云煦泽,注意到云煦泽看过来的视线,还友好地笑了笑。

单手扶在胸口,微微躬身。

这应该是他们国家的礼节。

霍幼云道:“这便是那个异邦人,似乎在他们国家还是个大官,我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他们挺大胆的,就来了这个大官和十几个保护他的护卫。”

云煦泽道:“你们在海上待了那么长时间,想必经历了不少,回王府再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