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舍不得,哪怕只是个小吏,都能冲着我们这些百姓耀武扬威,他们哪里舍得身上的官服。”
“那他们就得向女子见礼了,真想看看那场面。”
高平的舆论出乎意料,百姓们并不抵触女子当官,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当官的机会,百姓们更多的心思是想看热闹。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南夷岛。
因为市舶司是建在南夷岛,今后祝云平等人都要和市舶司打交道。
祝云平三人在此聚在一起,讨论最近最轰动的事。
金旭尧道:“别的暂且不说,五娘子确实有能力。”
程允晨从得到消息后就有点懵:“王爷这命令来得太突兀了,压根没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祝云平无条件支持云煦泽的决定:“殿下肯定有他的用意,我等听命便是。市舶司直属于王府,我等没资格干预市舶司,郡衙一切照旧。”
金旭尧点头:“本官也是这般想。”
程允晨自然同意:“约束好手下官吏,别让他们犯蠢。”
金旭尧道:“应该没人敢。霍五娘子毕竟出身郁仓郡霍家,整个南夷岛上,没人的出身能比得过她。”
若是一般女子,可能还会被人使绊子,但霍幼云本就是出身世家,她的身份注定会让一些人有所顾忌。
正如金旭尧所说,霍幼云的身份让人忌惮,南夷岛三郡郡衙的官吏仿佛和外界断了联系,没听说那个消息一般,依旧各忙各的,没受到一点影响。
与郡衙的平静不同,得知消息的那些外郡商队,仿佛听到皇室八卦般兴奋,不停把消息传递给不知道,甚至还特意去偏远的部落交易,就为了传播八卦。
“女子为官,谨王手下是无人可用了吗?女子如果能当官,那我上我也行。”
“这么说来,等市舶司组建,到时候负责检查我们船队的便是那位霍五娘子?”
“你不是说忙完这一个多月,就不来南夷岛了吗?”
“......咳咳,刚才只是提前想一下三月会发生的事,我到时候肯定不来。”
一些人想到那画面,脸色就不好看:“这么说我们不仅要交关税,还得听一个女郎的安排,谨王是想羞辱我们吗?”
“谁说不是呢。谨王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不是都说谨王很有钱吗?”
“哼,谁会嫌自己钱多,那些世家哪个钱少?不还是来南夷岛和我们抢生意。”
“嘿。我听说已经有很多人在郡城买了商铺,他们就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说不来就不来。”
想到这儿,一群人的心情好了很多。
......
龟甲部落
部落里有族人在驿站当差,他们是很早得知消息的那批人。
有族人问道:“族长,这个什么市舶司应该和我们没关系吧?”
他们都是南夷岛百姓,市舶司管理的是来往船队。
族长甲道:“和我们没关系,不用理会。”
族中智者却道:“你们要好好读书识字,王爷能任命女子为官,说明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只要族人们努力读书,或许今后我们龟甲部落的人也能当官。”
族长甲眼睛一亮:“当官?真的吗?”
“总要试试,万一可行呢?”
族长甲顿时来了精神:“你们都听见了,好好读书,我会监督你们。”
“族长,那你呢?”
“我就算了。我不可能离开部落,学的字够用就行。”
一时间众多族人看向族长甲的目光满是怨念。
我们也觉得字够用就行。
可看到族长甲那强壮的体格,没人真敢说出这话。
与此同时,其他部落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有人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听了一耳朵就抛在脑后。
有人则和龟甲部落一样,觉得女子都能当官,他们也没问题,只要好好读书识字就应该有机会。
某些人突然变得勤奋,让教蒙学的先生还以为他们部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得知是被霍幼云的事所激励,蒙学先生正愁他们学得慢呢,也没打破他们的幻想,正好借此让他们好好读书。
这些蒙学先生自然也知道了女子为官的事,但他们情绪波动都不太大。
他们归属于郡衙,市舶司直属于王府,本就是不相干的人。更何况他们到现在还是白身,连当小吏的资格都没有,没资格挑刺已经当官的霍幼云。
这群蒙学先生都是出身寒门,早就尝到了人情冷暖,最是知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消息在高平和南夷岛转播一圈,最激动的还数高平各家族,因为直接影响的是他们的利益。
但云煦泽太过强势,他们心里再不满,依旧改变不了云煦泽的决定。
市舶司还在继续组建中。
......
洛京
永昭帝收到了云煦泽关于出海的奏书,除了请永昭帝下令鼓励出海外,还想要几个精通语言的官员。
永昭帝见云煦泽闷声干了大事,含笑道:“十郎倒是嘴严,通了这么多次信,都没和朕说派人出海的事,竟然还带回来了几个异邦人。”
黄显道:“谨王殿下想来是怕皇上失望。”
“十郎一心为大康着想,朕岂会失望。十郎说得对,既然海外有其他国家,朕便应该鼓励百姓出海,让那些海外国家知道大康有多强盛。”
永昭帝身为皇帝,他在意的并不是海外贸易能赚多少银子,他更在意对海外国家的震慑,让他们知道大康的强盛。
心里有了想法后,永昭帝便在次日召集三公九卿议事,议的正是出海之事。
至于云煦泽想要精通语言的官员,不过是个小事,永昭帝当即就准了,让黄显去安排。
三公九卿齐聚兴德宫,得知又是因为云煦泽上奏,心里情绪不一,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半分。
丞相何维良率先出列道:“出海一事有助于了解海外国家,也能让那些小国知道大康的强盛,一举数得,确实值得鼓励。”
既然云煦泽已经证明海外确实有国家存在,那这群朝堂诸公便看得出来出海的可行性,他们并非故步自封之人,何况出海的船队到时候也有他们家族一份,这种所有人都受益的事,自然不会反对。
许长珩也出声道:“何相所言极是,出海不仅值得鼓励,若是有百姓能从和那些海外国家的交易中得到对大康有助之物,朝廷要下令大加赞赏。”
如此一来,更能鼓励百姓出海的积极性。
其他官员纷纷出声道:“臣等附议。”
永昭帝道:“既然众卿觉得可行,那便由丞相府下令,将此消息传遍各州郡,只要有人愿意出海,皆可从南夷岛出海。”
停顿了下,永昭帝道:“纵观十郎就藩以来,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十郎能有如此成长,朕心甚慰。说来惭愧,朕竟是一时想不起十郎的相貌,朕有意在万寿节召回十郎,也好看看十郎现在是何模样。”
云煦泽虽然早就知道永昭帝要召他回京,但直到现在,永昭帝才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
何维良等人被打个措手不及。
永昭帝一副心有愧疚,只是想见见儿子的样子,他们一时找不到借口反驳。
还是何维良出声道:“大康祖训,藩王不得随意离开封地,除去大婚外,如无必要,藩王不得回京。皇上这时召谨王回京,恐怕有违祖训?”
永昭帝笑道:“何卿莫要太紧张,有此祖训是因为当时藩王势大,但此时藩王不过拥有一郡之地,已无力威胁朝廷。朕只是想见见十郎罢了,何卿莫不是怀疑十郎会在洛京行谋逆之事?”
“微臣并无此意。”
“皇上,还未有藩王在大婚前被召回京,皇上如此做,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请皇上三思。”
何维良刚退回去,太尉便出言劝谏,依旧是不同意云煦泽回京。
永昭帝眼睛一眯,道:“朝堂动荡?有朕在,朝堂若是这么容易动荡,岂不是在说朕无能?”
太尉脸色一变:“皇上明鉴,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永昭帝道:“朕只是想见见儿子,你们这般百般阻挠,意欲何为?”
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可永昭帝这么问,他们不可能说得明明白白。
他们总不能告诉永昭帝你这么做,会影响争储吧,这不是咒永昭帝早死嘛?
永昭帝非要装糊涂,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得退一步道:“谨王可以回京,但不能在洛京久待。”
“这是自然,十郎只是回京给朕祝寿而已。”
如此一来,君臣总算达成了一致。
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却刚刚开始发酵。
许峻齐回府后便被许长珩见到书房,道:“皇上已经下令在万寿节召谨王回京。”
许峻齐目光有些复杂:“儿已经听说了。阿爷,储位之争怕是真要生变故了,只是因为商税改革,谨王得罪了不少世家,应该有很多人不想看谨王介入争储吧?”
许长珩道:“现在已经变了。谨王去年五月派人出海,证实海外诸多小岛上有土著,甚至还有国家的存在,谨王上书请皇上鼓励百姓出海,此事已经交给丞相府负责,届时各家都会派出船队出海。”
“海上多是风险,唯有从南夷岛出发,沿着谨王船队曾经的路线航行才能安全。因为此事,世家皆因为谨王受益,商税改革那点事该过去了。”
身为顶级世家,许家很明白在世家眼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许峻齐道:“这么说来,谨王真有可能介入夺嫡之争?”
他当初试探过云煦泽,也了解云煦泽的性子。
只可惜命运并不会顺着人的意愿发展,云煦泽并无此意,并不代表他手下的官员没这个想法,更不代表别人不会觉得他有争储的想法。
最关键的是,永昭帝或许会推着他前进。
许长珩没有回答,只是道:“等谨王回京,你记得和他见一面。”
“儿明白。”
另一边,吴王府
吴王已经没了以往的冷静,身为皇子,他了解过大康立国后每一朝的储君之争,从没有藩王介入过。
但现在显然要例外了。
“父皇这时候召十郎回京,究竟想做什么?”
幕僚道:“王爷,谨王就藩后做的事实在太多,每一样都助长了他的声望。皇上此时召他回京,怕是另有想法,我们必须想办法打击谨王的声望。”
吴王问道:“要如何做?”
“纵观谨王在封地的种种行为,不论是商税改革,还是取消人丁税,都是为了百姓,不论他是真的仁爱,还是做样子,他还在继续做下去。”
“前段时间传来的消息,谨王在高平设立了蒙学,请了一帮寒门子弟当蒙学先生,意图让一群只知道种地的泥腿子识字。这是在动摇世家之基,王爷可以派人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相信世家们不会喜欢谨王的行为。”
“不论出海的利益有多大,也比不得根基被动摇的仇恨大。”
吴王的情绪冷静下来,吩咐道:“就按照先生说得做。”
眼看着他的优势越来越大,一些中立的官员已经有倒向他的趋势,吴王不希望这个优势被人打断。
幕僚又道:“王爷,那边似乎被人盯上了,再继续下去恐怕有暴露之危。”
吴王皱眉,不顺心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但还是果断道:“把人手撤回来,消除所有痕迹,莫要被人寻到蛛丝马迹。”
“诺。”
两人说话的声音刚停下,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殿下,宫里传出消息,皇上赏赐了谨王一座王府,命司农寺将府邸重新修缮。”
吴王用力握紧木椅扶手,声音冰冷道:“尽快实施你的计划。”
幕僚也觉得刻不容缓:“王爷放心。”
......
洛京发生的一切,云煦泽无从得知,转眼便再次到了云煦泽的生辰。
过了这次生辰,他便十八岁了,若是前世,这个生辰是值得大办特办,但在大康,男子二十及冠,十八岁生辰并没什么特殊。
因此,云煦泽还是和去年一样,吃了碗长寿面便当过生辰了。
在生辰当日,云煦泽收到了永昭帝送来的生辰礼,永昭帝在信中叮嘱他早些出发,莫要误了万寿节。
除此之外,永昭帝还告诉云煦泽,他要的精通语言的官员已经在路上,相信很快就会到高平。
生辰次日,章丰钊和云煦泽告别:“老夫明日便要回洛京。”
云煦泽惊讶:“这么快?”
“囡囡的及笄礼在四月,老夫年纪大了,在路上就得用一个多月,若是回去晚了,囡囡怕是要不高兴。”
云煦泽心想也是,章丰钊受不得颠簸,在路上耗费的时间肯定要比寻常人多。
“先生先行一步,本王几个月也要出发去洛京。”
章丰钊颔首,这本就是他们约好的,但章丰钊还是提醒道:“这次洛京之行,必然不会顺利,王爷做好准备。”
“谢先生关心。”
云煦泽也有这种感觉。
章丰钊只是回洛京几个月,到时候还是会回来,没必要收拾行李,洛京那边更不需要他操心,想住哪个儿子府上都可以。
送走章丰钊后,云煦泽深吸一口气,明明还没去洛京,但他心里莫名多了一丝紧迫感。
“去叫李浩成来见本王。”
李浩成就在王府旁边的小院办公,得了命令,连忙到议政殿见云煦泽。
“三郎,可愿随本王去洛京?”
李浩成一懵:“下官自是愿意,只是王爷无诏不得离开封地。”
“父皇准许本王万寿节回京为他祝寿。”
听到这话,李浩成心中几乎在一刹那变得狂喜,道:“下官恭喜王爷。”
云煦泽摆手:“洛京不是高平,在那里行事需得小心翼翼,没什么好高兴的。”
“本王听说李家和洛京路家有恩怨?”
李浩成愣了下,还是将两家的恩怨如实禀报,苦笑道:“当初路家势弱,被我们李家好处高平。如今路家势大,逼得下官兄弟三人和阿爷无一人能当郎官,这或许便是风水轮流转。”
云煦泽早就知道这段往事,淡淡道:“本王怀疑本王就藩一事有路家插手,这次洛京不能白去,你想办法从路家那边探听口风。”
李浩成压抑着激动,道:“下官定不辱命。”
他们李家一直在等云煦泽注意到路家,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回去好好准备,大约七月上旬便要从高平出发,济才也一起去,你替本王转告他。”
“诺。”
李浩成几乎是飘着离开王府,虽然他们确实对云煦泽寄予厚望,但都以为云煦泽的希望在及冠后,没成想今年便被特准进京,永昭帝远比他们以为的更重视云煦泽。
回到官署后,李浩成没回办公房,而是去找高济才,压抑着激动把这件事告诉他。
高济才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但他还算比较冷静:“此举必定会让王爷成为众矢之的,可能已经成为洛京那三位王爷的眼中钉,到洛京后,我等一定要提高警惕,莫要让让人有机会算计王爷。”
李浩成点头:“济才说得对,我们需得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