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乖乖像孵蛋一样窝在腿边的金珠,颇为苦恼:“现在轮到你的问题了。”
“金珠,你路上到底遇见什么了?”
陈皮走出张家没几步,迎头撞见斜挎着旧药箱的郎中。
那郎中老眼昏花,陈皮大老远瞧见他,他却没瞧见陈皮,直到被堵住去路,慢悠悠抬头,那张阴戾的脸映入眼帘,登时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你。”陈皮说。
郎中惴惴不安,不着痕迹四处乱瞟想找救兵,“您记性真好,天…天色那么黑您还记得,不错,正是我给四爷把的脉。”
陈皮把郎中盯得发憷,不敢乱看,“前年明珠生了场病,高烧不退,后面叫了你来问诊。”
“是…是有这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前年的事。
郎中顿时杂念丛生,不等他多想突觉一凉,低头看,被陈皮反手一刀扎入心口,药箱瞬间脱手砸在地上。
他想扒住陈皮胳膊——
“噗”地一声,陈皮拔刀,血雾四溅。
血珠沿着凹槽滴在地上,要不是怕吓着明珠,他会让亲自展示给她看,捅人要这么捅才对。
正中要害,一击毙命。
张小楼赶到时,郎中早已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发泄完恶气的陈皮蹲在一旁,用尸体衣服擦拭刀上血迹。
近两年,他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九门人尽皆知陈皮阿四生性残忍、性情反复。
作为乱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张小楼没动恻隐之心,只是对陈皮动辄杀人、极度自我的性子感到心烦。
“洪水过后会引发大规模传染病,你知不知道一个经验老道的郎中能救活多少人?”
“经验老道?”
陈皮瞥了尸体一眼,不带感情地说:“我在红府全长沙的郎中都见过,他这种撑死了也就是做皮行生意的水准。”
皮行生意是指街头卖假药的江湖郎中。
张小楼皱眉,心知是郎中昨晚模棱两可说‘应该只是中暑’犯了他忌讳。
“郎中只是出于害怕不敢直言,他城内行医治病多年,有口皆碑,你不该怀疑他招摇撞骗。”能被请进张家又怎么会是庸医,张小楼不喜他在张家门口逞凶斗狠,“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来张家,是不是小姐有事叫他过来?”
陈皮掀起眼皮,不提明珠还好,一提明珠他额头青筋微跳。
流落江湖,他看过太多捞偏门的把戏,大多数江湖郎中没本事治病,靠两板斧混口饭。
一板斧叫“神仙口”,把死的说成活的,是耍嘴皮子功夫。
二板斧叫“攥弄啃”,往药丸里塞YP,用毒来缓解病人痛苦。
那些久病未愈的人听信谗言吃下药丸,以为气不喘了人不难受了是吃了灵丹妙药,实则是这些江湖郎中为骗取更多钱财,有的药丸放YP,有的没放,一旦药停,病人便会旧疾复发,直到他们倾家荡产毒瘾犯了才发现上当受骗。
昨晚的事恰好撞他枪口上了。
陈皮不加掩饰的散发恶意,似痛恨,又似讥讽,“那年大雪,明珠病的不能起身,你们叫他来看病,然后呢?”
张小楼蓦然不语。
那年冬,小姐病情反复,高烧退了又烧,硬生生把身子熬坏了,往后大半年天一冷就咳嗽气喘。
“但凡开的药方对症,就该药到病除,折腾明珠那么久,他难道不该死?”
陈皮看向张小楼,面无表情,眼神狠戾。
“别以为我不提,你们这些找庸医给她看病的废物就可以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