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弯腰把狗拽上船,用干布擦了擦它的脑袋:“怂货,这点水都怕,以后还怎么跟着出海?”
父子几人扛着留出来的鱼货往家走,刚上了那道斜坡,快要走到院子的时候,就听见大嫂张凤那泼辣穿透院墙:“你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呢?明着说好鱼干,背地里藏着这些破烂,当我们眼瞎是不是?”
听到这声音,大哥陈业新心里面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快走,家里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陈业峰几人脚步一紧,加快速度拐进自家院子。
一股混杂着海鲜的鱼干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晒满了一排排鱼干,竹扁上、石板上,密密麻麻铺展开来,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而院子里,大嫂张凤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怒气,他媳妇周海英站在一旁,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轻轻拍着张凤的后背,试图劝和。
对面则站着一个中年村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粗糙的小腿,上面还沾着泥点。
那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半敞的麻袋口,满脸的皱纹像是被海风刻进皮肤里的沟壑。
洗得发白的衣服,肘部和膝盖处都打着深色补丁,针脚粗大且歪斜,显然是自己或家人匆忙缝补的。
脚上的解放鞋开了个小口,露出里面同样磨损的袜头。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常年日晒留下的斑驳痕迹,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鱼鳞碎屑和黑色污垢。
此刻,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躲闪又带着几分哀求,嘴角努力向上扯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阿峰,你回来啦。”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干涩,“你看这事闹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四个孩子张嘴等吃,最小的那个还病着。这些鱼干,我婆娘起早贪黑晒的,就是这几天返潮,底下有些没来得及翻……霉了的我挑出来,行不?没晒透的,你们晾晒的工具多,也有地方晒,晾两天就好……价钱,便宜点也行啊。”
他说着,伸手想去掏麻袋底下的鱼干,想证明那发霉变质的只是少数。
大嫂张凤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麻袋,气得脸都红了:“李树三,你别来这套!上面一层是好货,底下全是这种压秤又易坏的,你这是存心坑人!我们收鱼干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要是都像你这样,我们还做不做了?”
大嫂的性格就像是一个火红的辣椒,眼睛里也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个叫李树三的岛民,看着挺老实的。
今天过来给他们送鱼干,张凤他们也是很热情的给他过秤。
幸亏想起陈业峰交待要是村民自己送来鱼干,得仔细检查的事。
于是张凤检查了一下麻袋里的货,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麻袋上面都是挺好的货,可是到了
如果是一点点的,那还情有可原。
可!
周海英站在张凤身侧,手里拿着记账的本子,眉头紧锁。
她性格比张凤温和些,但此刻也绷着脸,语气坚定:“树三叔,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这鱼干要是收了,我们转手卖出去,客人发现了要退,坏了口碑,损失更大。规矩不能坏,谁挣钱都不容易。”
陈业峰把扛着的鱼筐放到屋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麻袋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弯腰抓起一把底层的鱼干。
入手湿冷,几片鱼干黏连在一起,边缘有些已经长出了灰白色的霉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腐气。
他又翻了翻上面的,倒是干燥整齐。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在岛上确实算得上困难户的李树三。
李树三家劳动力少,孩子多,老婆身体也不太好,日子过得紧巴。
但陈业峰更清楚,李树三这人有个毛病,爱耍小聪明,占点小便宜。
上次收海蛎,他就试过掺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