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黑烟与扬尘交织,坐在“敞篷车斗”里的陈业峰和阳建军没多久就成了“土人”。
阳建军眯着眼,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扯着嗓子跟前面开车的陆建国聊天,一来是为转移注意力,二来也是好奇这位会开车的陆师傅。
“陆师傅,您这名儿取得好,‘建国’,大气!”阳建军喊道。
陆建国头也不回,笑声混在拖拉机轰鸣里传来:“哈哈,爹妈给取的,那时候都兴这个!都盼着国家强盛。你叫建军?嘿,咱们这名儿都带个‘建’字!”
“可不是嘛!”阳建军乐了,“我亲大哥就叫阳建国,跟您就差个姓!”
“哟!这么巧?”陆建国这回扭了下头,黝黑的脸上笑容更盛,“那真是有缘分!说明咱该认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业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闻言插嘴道:“建军哥,陆叔,这有啥巧的?搁现在这年头,你往街上喊一嗓子‘建国’‘建军’,保管能回头好几个。就跟……就跟以后……嗯,就跟海里淡菜似的,一茬一茬的,名儿都差不多。”
他把到了嘴边的“后世梓涵、子轩、浩宇”给咽了回去,换了个更符合眼下语境的比喻。
陆建国和阳建军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陆建国道:“陈同志说话在理!不过同名同姓是常事,能凑一块儿干活就是真缘分!”
说笑间,石康镇到了。
在陈业峰的指挥下,拖拉机“突突”的停在“兄弟水产”门口。
陆师傅跟阳建军都是第一次来,都好奇陈业峰开的水产店是什么样的。
特别是阳建军。
之前自己这个表弟游手好闲,现在突然浪子回头,竟然还开水产店做生意,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听到动静,系着藏蓝色围裙、手脚利落的陈业娟和圆脸带笑的二胖立刻迎了出来。
铺子门敞开着,陈业峰的大姐正弯腰整理柜台里的干货,二胖则在门口招呼着几位买菜的主顾。
没看到阿良的身影,估计是去送鱼货了。
看到拖拉机停在门口,大姐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来:“阿峰,你过来了。”
“阿娟姐。”阳建军比陈业娟的年龄要小几个月,也是要叫她一声姐。
“咦,建军也来了!”
“我、我现在跟着阿峰一起做事。”
二胖丢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帮忙卸车:“阿峰,这阵子好多老客都来问鱼干,再不来货都要断档了。”
“大姐,二胖,赶紧搭把手,卸一部分下来。”陈业峰跳下车,言简意赅,“这些是放店里零卖的,品相好的我做了记号,价格按咱们之前定的,我得赶紧去县城送几家定好的。”
二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前搬麻袋,一边搬一边嘿嘿笑:“阿峰你放心,阿娟姐记账清楚着呢,咱们这摊子稳当!好些老客就认咱家的鱼干,说晒得透,味道正!”
几人手脚麻利地卸下大半鱼干,麻袋一打开,浓郁的咸鲜香气就漫了出来,金黄油亮的鱼干条条规整,肉质紧实,没有一丝霉斑。
大姐伸手捏了捏,笑着说:“嗯,不错,还跟之前的一样,香得很。还是你们晒得地道,比外面那些软塌塌的强多了。”
陈业峰他们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马不停蹄的要往县城那边赶去送货。
她不忘给陈业峰和阳建军,还有陆师傅各自塞了个灌满凉茶的竹筒。
还不忘嘱咐:“你们快去忙吧,路上当心点。”
“知道了,有什么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来不及多歇,甚至没空喝口水,三人再次出发。
拖拉机驶出喧嚣的市集,朝着县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