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跑完其他几个客户,陈业峰又让陆建国把拖拉机开往县城的日杂批发市场。
这市场在县城边上,是个大敞院,里头一排排简易棚子底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铁器农具、锅碗瓢盆、扫帚簸箕、肥皂火柴、成捆的布料……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新布和廉价肥皂的气味,人来人往,喧嚣得很。
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现在他运作的模式已经十分清晰。
定期从岛上运鱼干来内地销售,返程时就从内地采购一批岛上紧缺的物资带回去。
一来一去,两头赚钱,也能实实在在地补充了岛上的需求。
帮忙他人的同时,他自己也能得到实惠。
双赢!
陈业峰对这里可说是轻车熟路,带着阳建军在摊位间穿梭,目标明确。
他先在一个相熟的布摊前停下,摸了摸几种厚实耐磨的劳动布和棉布,问了价,又低声还了几句,很快定下两匹布。
现在布票已经取消,不过因为交通不便,倒也是可以带两匹上岛去。
“岛上风大日头毒,衣服裤子不经穿,这布结实,给大家做件工装或者补补衣服都好。”他对阳建军解释。
接着是买铁钉、铁丝、几把新菜刀和砍柴刀,还有岛上小学教师托他带的几大摞作业本和铅笔。
阳建军看着陈业峰跟摊主你来我往地讲价,语气不紧不慢,却又总能说到点子上,最后往往以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心里暗暗佩服。
这表弟做起生意来,确实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最后,他们来到卖副食品的摊位,买了些岛上不好买的调料,像八角、桂皮、成瓶的酱油和醋,还有一大包粗盐。
零零总总,拖拉机的车斗渐渐满了。
太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线给杂乱的市场镀上一层暖晖。
结完账,几人一起把东西搬上车去,然后码好捆牢,准备走了。
阳建军看着满满一车物资,又看看正在擦汗的陈业峰,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说:“阿峰,你把这进货的门路、价钱都让我看得明明白白,就不怕我回去自己单干?我可是正宗的斜阳岛人,把这些东西拉回去转手卖给乡亲,那不是更熟门熟路?”
陈业峰闻言,转过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很坦荡:
“二表哥,你要是想单干,我拦不住,今天不带你来,你以后说不定也能摸到这门路。”
他拍了拍车斗上的帆布,继续说:“我带你来,就是把你看作自己人。以后我万一有事过不来,这运货、联络客户的事儿,总得有人顶上去。我五叔人可靠,但脑子不活络,算账、跟人打交道,他容易懵。有你带着他,我才放心。”
他看着阳建军,眼神清澈:“还是那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要真觉得单干能赚大钱,尽管去试。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转手卖点日杂,本来利润就薄,主要图个方便乡亲、贴补点油钱。”
“其实真正的大头,还是卖的那些鱼干。那才是长久生意,靠的是货源、是信誉、是所有人的努力。二表哥,你觉得呢?”
本来岛上也没有多少人,他卖这些东西也是薄利多销,根本就没有想着赚多少钱。
听到他这一番话,阳建军也是微微一愣,心里那点模糊的试探和小心思,也一下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