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说出来。
反正不管生儿生女,他都不会看轻。
又说了几句话,陈业峰吹熄了煤油灯,让周海英赶紧睡,大着肚子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格外清晰。
或许是白天太累了,又经历了海上那一番生死颠簸,陈业峰几乎头一沾枕头,沉沉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细想明天的安排,意识就迅速模糊,陷入香甜的睡梦。
周海英听着身旁很快响起的均匀呼吸声,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也合上了眼睛。
…
第二天,陈业峰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那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再是昨日的狂暴,而是变成了持久、绵密的雨幕,从灰沉沉的天穹无穷无尽的垂落下来。
天色阴暗得如同傍晚,屋檐水连成了线,在门前汇成小小的溪流,汩汩地流向低处。
远处的海面被雨雾笼罩,一片朦胧,连涛声都显得沉闷。
陈业峰披衣起来,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眉头紧锁。
这怕是哪位修仙大能,把天给捅破了。
这种“漏天”似的雨,对海上人家来说最是恼人,不能出海,连晾晒都成问题,到处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心里惦记着昨日那些在风雨中挣扎返航的渔船,不知道最后都平安靠岸了没有。
一家人刚就着稀饭咸菜吃了早饭,正商量着雨要是还不停,得去检查一下满仓号的缆绳和舱底积水。
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大舅妈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大舅妈连蓑衣都没披全,斗笠走进院子里、
脸上雨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神色带着仓惶和悲痛。
“大舅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业峰急声问道。
就连陈父、陈业新他们也放下手里的碗筷,然后看向林秀华。
大舅妈的声音抖了抖,有些哀伤的道:“造孽啊!前天组队去远海的那几条船……差不多都完蛋了。”
听到此许,一股寒意顿时他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你慢慢说,匀口气再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大舅妈匀了口气,接着说道:“昨儿个那场暴雨……码头那边传遍了!王老七他们那条破柴油机船,天擦黑的时候,跟跟踉踉跄跄回来的,船都快散架了!人说……人说他们出去四条船啊!就回来他王老七一条!另外三条……连人带船,到现在都没见影子!”
她的话像一道炸雷,劈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哎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怎么劝都劝不住。”陈父也是叹了口气,“人家王支书都出动了,王老七他们偏不信邪,还怪大家阻挡他们的财路,这才好了。”
大嫂脸色“唰”地白了,喃喃道:“真的……真的出事了……”
张凤对于这种海难比较敏感,她父母就是这么没的。
陈业峰只觉得喉咙发干,昨日在海上,看着那墨色乌云压过来时的不祥预感,此刻成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惊涛骇浪中,远处那些像树叶般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渔船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