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老船长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人的话吸引。
“万鲲比我小十岁,但论看海的本事,岛上没几个人比他强。”老船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大集体那会儿,我是渔业队的队长,他是副队长。有年冬天,比这样的鬼天气还要糟糕,三艘渔船在狗牙礁附近失踪……”
老船长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间。
“所有人都说没救了,风浪太大,又是夜里。只有万鲲坚持要去找。他说,狗牙礁北面有一片背风的浅滩,船要是没沉,可能会被冲到那儿去。”
陈业峰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这个故事,外公生前偶尔会提起,但从未说得如此详细。
“那天晚上,你外公带着五个人,划着两条小舢板就出海了。”老船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久远的钦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疯了,那样的风浪,小舢板出去就是送死。”
“但他们回来了。”陈业峰轻声接道。
老船长点点头:“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十七条人命。三艘渔船果然都在那片浅滩搁浅了,人全活着,只是冻得够呛。从那以后,岛上人都说,阳万鲲是妈祖娘娘派来救人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敲打屋顶的啪嗒声。
几个年轻后生看着陈业峰,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同。
他们知道陈业峰的外公是岛上捕鱼的好手,却不知还有这样的往事。
陈业峰感觉到那些目光,却没有抬头。
外公的往事他听过许多,但每次听人提起,心里还是会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外公看海的本事,是天生的。”老船长收回思绪,炭笔继续在木板上移动,“他教过你什么?”
“潮汐、风向、星象、鱼群……”陈业峰回忆着上一世跟外公相处的日子,“但暗礁分布,他只带我走过近海的几处。”
“够了。”老船长停下笔,木板上已经是一幅详尽的乱石滩海域图,“有这些底子,加上我这图,够你们用了。”
他用炭笔在图上的几个位置画了叉:“这几个暗礁群最危险,满潮时离水面不到一丈。舢板吃水浅,但要特别注意浪涌。大浪打过来时,船会被托高,然后猛地落下,如果正好在暗礁上方……”
老船长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怎么避开?”一个年轻后生问,有些紧张的问道。
“看水色。”陈业峰忽然开口,“暗礁上方的海水颜色会深一些,如果是晴天,能看出不同。但现在是雨天……”
“雨天有雨天的看法。”老船长经验老道的接过话头,“暗礁会改变浪花的形状,你们注意看,平缓海面上突然出现的碎浪、漩涡,或者浪花打起来的方向突然改变,那说明底下八成有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张脸:“我年轻时跟船队跑南洋,见过大风大浪。但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东西,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海会骗人,它平静的时候可能藏着杀机,汹涌的时候也可能留一线生机。你们要记住,去救人,自己首先要活下来。”
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