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心里一沉,伸手探向刘强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冷死寂。
他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刘能。
刘能却像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一直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攥住陈业峰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陈业峰的皮肉里,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哥…我哥……”刘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他冷……他说他冷……”
他另一只手更紧地搂住刘强僵硬的身体,徒劳地想用自己同样冰冷的体温去暖他,手臂不住地哆嗦。
他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刘强冰冷湿透的头发上,来回轻轻地蹭,仿佛他哥只是睡着了,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浪…浪打过来……”刘能断断续续地呢喃,眼神又开始涣散,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船……碎了……哥推我……抓住了……这块石头……他……他没抓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哭,倒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哀嚎,闷在胸腔里,又被狂暴的海浪声吞没大半。
一个已然失去生命,一个在失去至亲的深渊边缘挣扎。
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多么让人痛心。
之前陈业峰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搜救,现在认为自己这次过来完全是正确的选择。
他反手握住刘能掐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沉声道:“刘能,看着我!”
刘能浑身一震,再次抬起脸,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你哥…”陈业峰一字一句,声音压过风雨,清晰而有力,“他拼了命把你推到这礁石上,是想让你活,你现在得活!知道吗?”
他示意刘浩也上来帮忙:“浩子,先把他们弄上船,这里不能久留。”
“嗯。”刘浩强压住心中的悲痛,点了点头。
当陈业峰和刘浩尝试将刘强的遗体从他怀里移开时,刘能先是僵硬地抵抗,手指死死抓着哥哥的衣襟,骨节泛白。
陈业峰没有硬掰,只是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你要面对现实,你哥已经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入土为安。你们爹娘跟亲人都在岛上等着你们回去呢,你哥要是活着,也不想你这样的。”
也许是那句“你们爹娘跟亲人都在岛上等着你们回去”触动了刘强的求生本能,又或许是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刘能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他看着陈业峰和刘浩小心地将刘强的遗体抬向舢板,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跟着。
陈业峰两人小心翼翼的刘强的尸体被安放在船板上,用能找到的破帆布暂时盖住。
国人都讲究入土为安,所以他们也决定将刘强的遗体带回岛上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到将刘强的遗体安置在船上,他们就过去接刘能。
现在刘能脱水严重,很久没有进食了,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必须尽快带回去让人好好检查一下。
刘能几乎是瘫软着被搀扶到船上的,一离开那块礁石,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蜷缩在舢板一角。
然后目光死死盯着帆布盖着的轮廓,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阿峰,先给他喝点水。”陈父驾驶着小船靠了过去,然后叮嘱道,“他现在脱水严重,不要喝得太多,先让把嘴唇打湿,适应了再给他吃点东西。”
“知道了,爹。”陈业峰点点头,“现在我们去跟大舅汇合,把人转移到大船再说。”
“行。”陈父看了一眼那块破帆布盖着的轮廓,嘴角抿了抿,有些沉重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