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声雷霆怒喝,打断了广场上嘈杂的议论和新生们复杂的心思。
并非血冥子,也非其他争抢的院长。
怒喝来自观礼台更高处,一个此前一直隐在云雾缭绕的楼阁中,仿佛与下方凡尘俗事隔绝的存在。
随着这声怒喝,笼罩楼阁的云雾骤然散开,露出一位身穿月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
他面容古拙,眼神却锐利如电,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
但当他目光投下时,连血冥子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血光,其他院长更是神色一凛,微微躬身。
执法殿大长老,铁玄!
一个真正执掌学院法度,实力深不可测,连各分院院长都要忌惮三分的铁面人物。
铁玄的目光如冰冷的刮刀,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梦瑶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梦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将庄严的择院之事,视为儿戏拍卖?将学院传承与师长垂青,当作货物标价?!”
“此等言论,目无尊长,蔑视法度,动摇学院根基!按律,当严惩!”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和执法者的森严,瞬间压下了所有骚动。
许多新生被这气势所慑,刚刚升起的那些小心思也瞬间冻结,冷汗涔涔。
是啊,学院毕竟是学院,规矩就是规矩!
苏梦瑶再天才,再被看重,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恐怕....
就连血冥子也皱了皱眉,他虽然欣赏苏梦瑶的胆魄,但也知道执法殿这老顽固最是死板,真要拿院规说事,事情会变得麻烦。
然而,面对铁玄的雷霆之怒和执法殿的赫赫威名,苏梦瑶脸上的表情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苏梦瑶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苏梦瑶抬起头,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法殿大长老,用一种天真的,带着疑惑的语气,清晰地问,
“严惩?”
“学生愚钝,不知触犯了哪条院规?”
她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院规规定,新生大比优胜者,有权获得相应奖励。”
“院规规定,学生有选择进入各分院修行的自由。”
“院规规定,师长可根据学生资质与表现,进行招揽与指导。”
“学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继续参加大比,我必能获得冠军奖励,
放弃大比提前择院,我将失去这份奖励,
那么,招揽我的师长,是否应该补偿我这份预期损失呢?”
苏梦瑶的声音不急不缓,逻辑清晰,
“至于竞拍,价高者得....这只是学生一个不恰当的比喻,用以说明补偿或招揽条件需要达到让我觉得值得的标准而已。”
“毕竟,正如血冥院长所言,我的时间和机会成本是有价值的。”
“若大长老认为学生比喻不当,学生可以道歉。”
“但若大长老认为,师长招揽学生时,给予的条件或补偿不能明码标价,不能清晰比较,必须模糊处理,必须让学生懵懂接受....
那学生才真的困惑,这到底是尊重学生的自由选择,还是某种....嗯,信息不对等的引导呢?”
苏梦瑶说着,甚至对铁玄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纯良无害的微笑。
“学生初入学院,不懂太多大道理,只是觉得,把条件摆在明面上谈清楚,
对师长,对学生,都更公平些,
免得日后因为期望不符,生出嫌隙,反而辜负了师长的栽培之心。”
“若这也算目无尊长,动摇根基....那学生实在不知,什么才算坦诚相待了。”
苏梦瑶这一番话说完,整个万象台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一次,连观礼台上那些见惯风浪的院长,老怪物们,看向苏梦瑶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不恰当比喻?!
这分明是披着讲道理,守规矩的外衣,把唯利是图,讨价还价的本质,
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她不仅没被执法殿大长老吓住,反而反手就用院规和公平,坦诚的大道理,将了铁玄一军!
你不是讲规矩吗?我跟你逐条讲规矩!
你不是讲道理吗?我跟你摆事实讲逻辑!
你说我拍卖不对?我只是在计算机会成本和讨论补偿条件!
你还想给我扣帽子?
我先给你扣个信息不对等,模糊引导的嫌疑!
这心思之缜密,反应之迅速,脸皮之.....
不,是言辞之犀利,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哪里是一个刚入门的新生?
这简直是个在谈判桌上摸爬滚打了千百年的老狐狸!
铁玄那古板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愣怔,甚至闪过一丝愕然。
他执掌法度数百年,见过桀骜不驯的,见过诡辩脱罪的,
但像苏梦瑶这样,用最讲规矩的姿态,行最离经叛道之实,
还让他一时难以找到确切条文去驳斥的,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