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燕京的冬天,早晨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窗外的世界还是灰蒙蒙的,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窗花,像是大自然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寒冷的白纱。
寒风在窗外呼啸,偶尔拍打着窗框,发出轻微的声响,反而衬托得屋内更加静谧温暖。
华侨公寓那张宽大柔软的欧式双人床上,刘青山准时睁开了眼睛。
生物钟让他即使在温柔乡里也保持着清醒,他侧过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于曼妮。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美梦。
几缕发丝调皮地散落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刘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宠溺,轻轻抬手,想要帮她把发丝拨开。
手指刚触碰到她的脸颊,于曼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不仅没有醒,反而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重新抱住了刘青山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想起……”
她的声音软糯得让人心颤,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的意味:“好冷……被窝里好暖和……再睡五分钟嘛……就五分钟……”
若是平时,或者是周末,刘青山肯定会由着她,甚至会顺势搂紧她,再享受一番这难得的温存时光。
但这几天不行。
今天是燕京大学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对于80年代的大学生来说,期末考试不仅仅是一场测试,更是关乎分配、关乎荣誉、甚至关乎未来命运的大事。
虽然这些对于他们两个其实都无所谓,他们都不需要分配工作,但作为一名学生,考试就是分内之事,也是责任和义务,岂能逃避?
“乖,听话。”
刘青山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语气温柔:“今天可不能赖床。再不起来,咱们都要迟到了。第一场考试就迟到,那可是要被全校通报的。”
“通报就通报呗……反正我也不想当好学生了……”
于曼妮闭着眼睛嘟囔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蠕动了一下,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太贪恋这种两人独处的甜蜜时光了……
在华侨公寓这一天半,就像是生活在云端,只有温暖、爱意和无尽的缠绵,没有世俗的烦恼,没有考试的压力。
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么一直腻歪下去,哪怕天荒地老,哪怕哪儿也不去。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学生这个身份,就像一道紧箍咒,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太过放纵。
“快起来,我去做早饭。吃完热乎乎的再去考试,脑子才清醒。”刘青山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迅速穿上衣服,走出了卧室。
半小时后,
当于曼妮终于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穿着整齐地坐在餐桌前时,一顿简单却丰盛的早餐已经摆好了。
热气腾腾的牛奶,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还有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草莓酱。
“哇!好香!”
于曼妮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拿起一片面包,抹上果酱,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青山,你真好。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不得幸福死?”
“那你现在不就是那个幸福的人吗?”刘青山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笑着说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在清晨的阳光下吃着早餐。
虽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那种温馨流动的氛围,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吃完饭,于曼妮依依不舍地锁上了那扇承载了太多美好回忆的房门。当他们走出公寓大楼,推开厚重的单元门,被凛冽的寒风迎面一吹,那股子温柔乡里的旖旎瞬间散去了大半,现实的清醒和紧迫感,油然而生。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并没有一起走进校门,而是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僻静路口就分开了。
“考试加油!”
刘青山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轻声说道。
“嗯,你也是!”
于曼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像个做坏事得逞的小孩一样,转身跑了。
看着于曼妮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背影,刘青山紧了紧围巾,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迈步走向了燕京大学那庄严而古朴的校门。
……
今天的燕园,气氛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那种朝气蓬勃、甚至有些喧闹的氛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压抑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肃穆感,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火药味。
路上的同学,无论是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还是低着头走路的,一个个都行色匆匆,神情严肃,甚至有些焦虑。
他们手里大多拿着书本、笔记,或者写满公式的小卡片,嘴里念念有词,争分夺秒地背诵着知识点。
“唯物辩证法的三大规律是……”
“鲁迅在《呐喊》序言中提到的铁屋子……”
“微积分的基本定理……”
各种各样的背诵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期末考试周特有的背景音。
很少见到有人像往常那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偶尔有几声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在讨论复习重点,或者互相询问考场位置。
就连平时最爱在未名湖畔谈情说爱的情侣们,此刻也不见了踪影,估计都躲到图书馆或者自习室里去啃书了。
期末考试,
这个所有学生的天敌,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虽然是天之骄子,但也面临着巨大的学业压力。
成绩不仅关系到奖学金,更关系到未来的分配和前途,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刘青山走在这样的校园里,也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虽然是个重生者,有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阅历,但对于那些具体的课本知识,毕竟丢下这么多年了,虽然这段时间他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恶补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距离不挂科,他觉得还有一段距离。
毕竟,他的精力主要都花在了写小说、搞商业布局和……谈恋爱上了。
好在,有系主任给他背书,倒是完全不用怕挂科。
他正低头想着晚上去哪里,晚上怎么安排,脚步匆匆地穿过那条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
突然。
一个略带迟疑、却又充满惊喜,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青……青山?”
刘青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在路边的一棵大松树下,几个女生正抱着书本站在那里,显然也是在进行考前的最后突击。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围着红围巾的女生。
她此刻正一手拿着书,一手捂着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刘青山。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得溜圆,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一座金矿,又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刘青山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女生已经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兴奋而破了音:“真的是青山!真的是他!就是青山!”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路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原本肃穆、紧张的校园氛围,瞬间被打破了一角。
“哪里?哪里?”
“真的是刘青山?”
“那个写诗的刘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