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站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耐心地等待着。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等车的人不少,大多是考完试准备进城回家的学生,也有一些附近的居民。大家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脸上却都洋溢着放假的喜悦。
“嘀——嘀——”
过了好一会儿,一辆红白相间的332路公交车,才吭哧吭哧地开了过来。
这辆车,对于海淀的学子们来说,简直就是连接文明世界的生命线。
它承载了无数人的青春、梦想,还有进城的渴望。
车还没停稳,人群就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别挤别挤!先下后上!”售票员大姐扯着嗓子喊,但根本没人听。
大家都想早点上去,抢个座,或者至少占个暖和点的位置。
刘青山仗着身强力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上了车。车厢里人挤人,人挨人,混合着汗味、葱花味和老旧皮革的味道,那滋味儿,确实不太好受。
但他也没抱怨,谁让学校门口打不着出租车呢?这么冷的天,他又不想骑自行车进城,只能坐公交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好,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心里暗自想着:无论如何,年后过来了,必须得尽快让刘伟民帮自己弄辆小汽车,这没有汽车代步的日子,实在是太苦逼,太麻烦了。
车门费劲地关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公交车哼哧了两声,像头老牛一样,再次缓慢地启动了,朝着城里的方向摇摇晃晃地驶去。
……
车厢里很嘈杂。
有人大声聊着考试题,有人在抱怨食堂的饭菜,还有人在讨论着刚上映的电影。
刘青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脑子里还在想着等会儿见到朱霖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青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扭过头。
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和憨厚笑容的脸,映入眼帘。
“刘……震云?”刘青山有些惊讶。
拍他肩膀的,正是刘震云。
这小子平时看着蔫儿坏,其实一肚子才华。
“嘿嘿,青山兄,这也太巧了吧!”刘震云笑嘻嘻地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真是你!咱们这是不是叫……那啥,有缘千里来相会?”
刘青山笑了:“少贫嘴。这是公交车,又不是断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刘震云旁边看去。
这一看,他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见在刘震云身边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姑娘。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蓝布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更衬得皮肤白皙。
她梳着两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用红头绳扎着。
五官秀气,眉眼温婉,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
这不是刘震云心心念念、暗恋了许久的小师妹郭见梅,还能是谁?
郭见梅,真正的才女,也是个有大志向的姑娘。
刘青山记得,上一世她后来成了一名了不起的公益律师,为了维护妇女权益奔走呼号,是个真正值得敬佩的人。而现在,她还只是一个有些害羞、有些青涩的女大学生。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立刻就明白了。
好家伙!
老刘这小子,行啊!
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下手这么快!
这才大一上半学期刚结束,就把小师妹给约出来了?这要是让系里那些对郭见梅虎视眈眈的饿狼们知道了,还不得气得把牙咬碎了?
“巧了啊,老刘。”
刘青山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故意调侃道:“你们这是……也进城?”
被刘青山这么一看,刘震云的老脸微微一红,但他毕竟是厚脸皮,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他挺了挺胸脯,做出一副我很坦荡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是啊,这不是刚考完试嘛,好不容易解放了,脑子都快考成浆糊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郭见梅,眼神里满是温柔:“我看大家都进城玩,就寻思着……也进城转转,放松放松。听说首都电影院正在放新片子,我们……我们去看看电影,陶冶一下情操。”
看电影?
陶冶情操?
刘青山心里暗笑。
这年头,男女同学单独出去看电影,那基本就等于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我们在处对象!
这老刘,可以啊。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的。
这时候,一直坐在座位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郭见梅,见刘青山看过来,也连忙站了起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有些害羞,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青……青山老师,您好。”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座位,笑道:“您……您坐吧?”
这一声“青山老师”,叫得刘青山有些哭笑不得。他在系里虽然名气大,但毕竟还是学生。被同年级的同学叫老师,多少有点别扭。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大家对他的尊重,也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风气,达者为师。
看着郭见梅那真诚让座的样子,刘青山心里不禁感叹:这姑娘,真是个实诚人,也是个善良人。老刘这小子,眼光是真毒,也是真有福气。
他摆了摆手,正要推辞,话到嘴边突然又止住了,他眼珠一转,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