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进邮局绿色的木格窗棂。
柜台内的营业员大姐,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窗口外的刘青山。她的手有些颤抖,反复核对着存折上的印鉴,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七千块!
一次性取现七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谁家要是能攒出一千块钱都要放鞭炮庆祝万元户预备役的年代,七千块钱,简直就是一笔足以砸死人的巨款!
这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啊?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神色淡然,仿佛他取的不是七千块钱,而是七毛钱去买根冰棍。
“同志,您点点。”营业员大姐从保险柜里搬出几捆扎得紧紧的大团结,又数了一些散票,好不容易才凑齐了数额。
她把那一堆钱推出来的时候,心都在哆嗦。
刘青山没怎么数,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厚度,就随手把那几大捆钞票递给了旁边早已紧张得满头大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李建国。
“李师傅,拿着。四千是给大宝的,一千是您的工费,还有两千是预备的材料费。您收好。”
李建国伸出双手,捧住那堆钱。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可是七百张十元大钞啊!
沉甸甸的,不仅压手,更压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放在一起,更别说捧在手里了。
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钱,是一座火山,烫手得厉害。他赶紧解开棉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去,然后又把扣子一个个扣死,甚至还用手使劲按了按,生怕这钱长翅膀飞了。
“刘……刘老板,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建国说话都结巴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谁都像贼,“我得赶紧把钱给大宝送去,再去把木材厂的账结了。身上带着这么多钱,我……我心里慌。”
“行,您去吧。路上慢点。”刘青山理解他的紧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建国如蒙大赦,紧紧捂着胸口,弓着腰,像个怀揣着机密文件的地下党一样,快步走出了邮局,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送走了李建国,刘青山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存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目光落在存折最后一行那排数字上。
余额:.00元。
“唉……”刘青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稍微有点忧愁。
只剩下一万出头了。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声叹息,看到这个数字,恐怕会忍不住冲上来啐他一脸:“呸!你个不知足的资本家!一万两千多块钱!那是咱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你还叹气?你还嫌少?这还有天理吗?”
确实,在1980年,一万两千块钱,足以在燕京买一套像模像样的小四合院,足以让一家人过上顿顿有肉、天天过年的神仙日子,足以成为十里八乡人人羡慕的首富。
但是,对于刘青山来说,对于一个立志要享受生活、要建立商业帝国、要改变家族命运的重生者来说……
这点钱,真的不够看啊!
简直就是赤贫!
他并没有在凡尔赛,他是真的焦虑。
他脑子里的计划太宏大了,每一步都需要金钱来铺路。别的不说,就说之前和刘伟民商量的买车的事儿。
一辆丰田皇冠,哪怕是走物资局的内部关系,哪怕是有指标,那也得真金白银地往外掏啊!
现在的行情,一辆进口轿车落地,少说也得四五万,甚至更多。
他这兜里的一万多块钱,顶多也就买四个车轮子回来。
更别提后续那个搬空苏联的庞大计划了……
虽然是易货贸易,但前期的启动资金、收购国内轻工业品的货款、运输费用、打点关系的钱……
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没钱,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