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准时落地启德机场的。”
韩梅开始详细汇报，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在复述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老板，您是没见着那场面。那飞机降落的时候，那飞机简直就是贴着楼房顶飞过去的，我从窗户往外看，都能看见是要撞上去一样……”
刘青山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启德机场的惊魂降落那是世界闻名的，着名的香江弯刀进近程序，对于第一次出国的韩梅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震撼。
“落地之后呢？”
“落地那时候香江这边正下着小雨。”
韩梅继续说道，“老板，这里的空气真的太潮湿了，一出舱门，就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团温热的水雾里，跟咱们北方的干冷完全不一样，衣服瞬间就感觉贴在身上了，黏糊糊的。而且这里的味道也不一样，空气里有一股海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过黄伯涛先生安排得很周到，两辆黑色的奔驰车直接开到了贵宾通道接机，司机都戴着白手套，帮我们提行李，没有走普通通道，完全避开了可能存在的记者和闲杂人等。”
“那一路上，我就看着窗外，老板，这里的楼太高了，太密了，霓虹灯即使在白天也闪着光，看得人眼花缭乱。跟咱们燕京那种方方正正、灰扑扑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
“现在我们都已经安顿好了，行李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至于宫小姐……”
韩梅似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似乎怕隔墙有耳，又或者是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本能地保持警惕：“宫小姐这会儿和林冬在外面散步。就在别墅的小花园里，算是熟悉一下环境。”
“黄先生建议说，既然到了新环境，不如在附近走走，认认路，顺便感受一下香江的夜景，也有助于缓解旅途的紧张感和晕机的不适。”
刘青山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黄伯涛办事还算靠谱，没枉费我之前给他的那些甜头。”
刘青山简短地评价了一句，随后抛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声音稍微沉了一些，“他给你们找的什么样的房子？具体环境怎么样？多少平方？是那种高层的鸽子笼楼房，还是独门独户的别墅？位置具体在哪里？你给我详细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这才是重中之重。
香江的居住环境恶劣是出了名的，千尺豪宅听着很牛逼很气派，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只是一百平米的房子而已。
就这，香江绝大多数人也难以拥有，终其一生都得挤在几平方的鸽子笼中。
没办法，
谁让香江的土地那么小呢？而那里的人口又是那么的多！
把宫雪送过去，是为了支持她的梦想，也是让她去过好日子的，绝不能让她去受那个罪，去挤那种连转身都困难的鸽子笼屋。
韩梅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到现在都没完全消退的震撼与兴奋，那是大陆人在80年代初第一次见到资本主义顶层富人区时真实的反应。
“老板，房子是黄先生亲自筛选的，看了好几处，最后定的这个。”
“位置在九龙塘这边的九龙塘大道附近。不是楼房，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别墅，带独立院墙。老板，您知道吗？这一片特别安静，跟外面那个人挤人的世界就像隔了一个世界。”
“哦？九龙塘？”刘青山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
“对，九龙塘。”
韩梅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描述不出的羡慕，仿佛在描述一个童话世界，“这房子太漂亮了，老板，跟咱们在画报上、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洋房一模一样，甚至更精致。它是那种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瓦顶，带点英式风格。”
“上下两层，还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采光特别好。使用面积大概在150平米左右，这还不算外面带的一个30平米的小花园。”
“那花园里种着好些叫不上名字的亚热带花草，叶子大大的，油亮油亮的。”
“即使是现在冬天，那花也开得正艳呢，红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的三角梅爬满了墙头，看着就喜庆，一点都不觉得冷清。而且这里特别安静，听不到市区那种吵闹声，只有偶尔过的车声。周围住的听黄先生说，都是大明星和大老板，出门都是车接车送，基本看不到闲杂人等。”
说到这里，
韩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吞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就是租金……这价格把我都吓了一跳，当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黄先生谈下来的价格，一个月的租金是5000港币。”
听到这个数字，刘青山拿着电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的节奏并没有乱。
“5000港币……”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着还不错，环境和面积都符合我的要求。租下来了吗？”
“租下来了。”
韩梅回答得很干脆，但紧接着补了一句，“签了一年的合同，押二付一。”
刘青山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这价格在国内来说，不低了，可以说是相当的高。
一个月租金就5000港币，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
现在是1980年。
在燕京，一个一级工的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人民币。
5000港币？那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大陆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总收入！
一年六万港币，这笔钱放在燕京，甚至能买下好几套位置绝佳、保存完好的进四合院了。
妥妥的天价！
足以让任何一个大陆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可刘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放到人多地少、寸土寸金、在这个年代经济已经开始腾飞的香江，这个价格对于一栋位于九龙塘的150平米带花园别墅来说，不仅不贵，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甚至有点友情价的意思。
九龙塘是什么地方？
那是传统的富人区，闹中取静，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明星、富商扎堆。那里不仅代表着舒适，更代表着阶层和安全。
但这只是他的视角。
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宫雪土生土长的大陆人，受的是最正统的勤俭节约教育，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朴素血液。
她之前虽然也有工作，但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几十块钱，平时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她刚到香江，人生地不熟，突然面对如此高昂的房价，看到这个价格，应该不会租吧？
按照她的性格，哪怕是为了给自己省钱，她也会坚决拒绝的。
这其中应该还有内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