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那些存在的攻击是刀劈斧凿、烈火寒冰,那么此刻,从“舞台”边缘升腾而起、瞬息间笼罩四野并向内坍缩的暗紫色光芒,则是一种更本质、更恶毒的剥夺。
它甫一出现,之前所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法则轰鸣,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沉闷的隔音壁,声音迅速衰减、失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只水蛭同时吸附在灵魂外壳上吮吸的粘腻嗡鸣。
杨十三郎的“意识体”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因为外来的冲击,而是源于存在本身的某种根基,开始了无可挽回的松动与流逝。
首先被侵蚀的是“力量感”。他感到自己与这片记忆空间中无处不在的、原本可以被动感知甚至微弱引动的战意残余与游离能量,瞬间被切断了联系。
并非屏障隔绝,而是那暗紫色的光芒本身,就带着一种贪婪的、优先的索取权。任何试图从环境中汲取能量补充自身的意图,都会像水滴落入沙漠,反而被阵法更快地吸走。他如同被抛上沙滩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涩,每一次“动作”都需要消耗自身储备的、本就不多的心神力量。
紧接着,是生机的剥离。那不是受伤失血的虚弱,而是一种更冰冷、更彻底的“被抽空”。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精密的手术器械,正沿着能量与生命最本质的联结处下刀,将“活着”的这种属性,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存在之物上剥离开来。
杨十三郎感到一种源于意识深处的“枯萎感”,仿佛自己是一棵正在急速失去水分、枝叶凋零的树。这感觉甚至唤起了他肉身道基破碎处的隐痛,两者产生可怖的共鸣,加剧了那种生命根基被动摇的大恐怖。
然后,是神魂层面传来的、被撕扯的剧痛。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拥有无数细密倒钩的触手,无孔不入地缠绕、渗透。
它并非要一下子将神魂扯碎,而是像最熟练的剥皮匠,耐心地、持续地施加一个向外撕扯的力,意图将灵魂从意识的锚点上、从记忆的载体中、从“自我”的认同里,慢慢地、完整地“剥”出来。每一次撕扯,都带来超越任何肉体痛苦的、源自存在根本的尖锐痛楚,伴随着强烈的眩晕与认知错乱的风险。
最后,是道则的排斥与“污染”。杨十三郎能模糊感知到,战神所执掌的、与这片天地共鸣的“不屈”、“征战”、“守护”等核心道则,正被阵法力量强行排斥、压制。
那暗紫色的光芒本身仿佛蕴含着另一种冰冷、绝对、唯我独尊的秩序法则,它侵蚀所及之处,原有道则的光辉迅速黯淡,并被染上一层不祥的、带着“归属”与“献祭”意味的异种法则印记。
“这就是‘弑神吞灵’……”
杨十三郎在无边的痛苦与虚弱中,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承受者”,更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分析者”。
他强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分出一缕最细微、最坚韧的心神触角,不再抵抗阵法的侵蚀之力,反而尝试着顺着那股“吸力”和“剥蚀”的力道,向其源头、向阵法运转的脉络“感知”过去。
这无异于将一丝意识主动送入绞肉机。剧烈的痛楚几乎让他这缕心神瞬间溃散。但他撑住了,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点亮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狂暴的信息顺着这缕心神反馈回来:
他看到暗紫色光芒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不断生灭的立体符文锁链构成,这些锁链以特定的几何结构嵌套、旋转,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笼罩天地的立体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