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尚未平息,杨十三郎已挣扎着从壁垒下站起身。喉头翻涌的血气被强行压下,眉心的暗金色战印虚影不仅没有因方才的冲击而溃散,反而在剧烈的压力下凝实了几分,缓缓流转,与这方殿堂残留的古老战意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先前那灌入体内的传承洪流,依旧庞杂汹涌,但“不屈战魂印”的虚影仿佛一根定海神针,为其提供了最基本的秩序。
更多的碎片在意识中闪烁、拼接。他忽然“听”到了这座殿堂的低语——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意志的残留,是战死的英灵对后来者的审视与托付。
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弥漫在空间中、那源自“弑神吞灵阵”的、令人作呕的吞噬余韵,它们如同看不见的肮脏苔藓,附着在历史的荣光之上。
而眉心战印传来的,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净化的冲动。
他尝试着,不再是被动承受力量,而是主动引导一丝战印之力,融入自身的法力循环。霎时间,他周身气息一变,那股属于他自己的、坚韧顽强的道韵,与古老、不屈的战意开始融合。
一拳挥出,没有浩大声势,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里那些隐晦的吞噬余韵竟如冰雪消融般被驱散、净化,拳势本身也带上了一种一往无前、绝不妥协的惨烈意味,威力倍增。
“好!”
一声带着喘息却满是快意的喝彩响起,是玄胤。
他金发有些凌乱,衣袍上也多了几道焦痕,显然抵挡金甲战将压力巨大,但此刻眼中光芒大盛。
“这才有点继承者的样子!小子,撑住了,让这铁疙瘩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战神之道!”
他精神大振,攻击越发狂猛暴烈,妖力化作重重山岳虚影,朝着金甲战将不断砸落,虽仍难以破开其绝对防御,却成功吸引了更多火力。
另一侧,那位古神后裔强者的心情,却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热而混乱。
先祖的背叛与罪孽,像一根毒刺扎在道心之上。
眼前这个外族小子,却实实在在地得到了战神正统的认可,那枚战印虚影做不得假。更刺眼的是,这战印的力量,正在对抗天庭的爪牙。
每一次看到杨十三郎引动战印之力,抵消掉金甲战将的一次攻击,或净化一片阵法余韵,他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就翻滚得更加剧烈。
是嫉恨?是不甘?或许,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竟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另一种可能”的茫然期待——如果,如果先祖当年没有背叛……如果战神尚在……然而现实冰冷。
他只能将所有的愤懑、羞惭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倾泻到眼前的金甲战将身上,神通光芒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凌厉,攻势越发凶狠。
只是,他偶尔瞥向杨十三郎的目光,已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敌意,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场中,压力最大的始终是杨十三郎。金甲战将的核心指令没有丝毫动摇。
它那冰冷的战术逻辑库正在飞速更新数据,评估着杨十三郎身上那不断变化、增强的能量特征与战印权限带来的环境干扰效应。
“目标威胁等级持续提升。次要干扰单位攻击强度上升,牵制效应显着。预计常规清除模式成功率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七点三。启动清除协议升级。授权,动用限制级歼灭手段。”
没有任何预兆,金甲战将那始终萦绕周身的金色能量光焰,骤然向内坍缩、凝聚,颜色从璀璨的金黄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晦暗的暗金色,体表那些玄奥的纹路一根根亮起,发出高频的能量嗡鸣。
一股远超之前的毁灭性波动,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整个核心殿堂都在这种波动下微微震颤,穹顶洒落簌簌微尘。
它手中那柄大戟缓缓平举,戟尖遥指杨十三郎。
戟刃之上,一点极致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芒开始凝聚,周遭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塌缩。
没有惊人的气势外放,但那种内敛到极致、锁定了神魂本质的死亡气息,让杨十三郎瞬间寒毛倒竖,眉心战印剧烈跳动示警。
玄胤脸色骤变:“小心!它要动真格的了!”
他能感觉到,那戟尖幽芒一旦发出,恐怕自己有古妖之躯也难以正面硬抗。
古神后裔强者亦是瞳孔收缩,手中酝酿的神通不由得缓了半拍。
金甲战将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伴随着能量汇聚的嗡鸣响起:“判定,目标异常体,危险性过高。执行……终极净化。”
暗金色的光辉,与那一点吞噬一切的幽暗,在戟尖达到了危险的平衡。下一秒,毁灭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