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中,时间仿佛凝滞。心间那篇以理智铸就的“结案陈词”,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杨十三郎知道,接下来必须清点逝者留下的一切。
这不仅是遗泽,更是武器,是证据,是他必须背负直至终点的枷锁。他闭上眼,心神如镜,映照己身与这方寸密室。一份无形的清单徐徐展开,没有狂喜,唯有审慎。
首先融入生命的,是那道无法剥离的烙印。眉心的“不屈战魂印”微微发热,是钥匙,更连接着浩瀚的战神本源。这本源已与他自身道基水乳交融,从根本上改变了他的“质地”。
真元运转间,带上了金石般的铿锵锐意。对恐惧、魅惑等负面力量有了近乎本能的排斥。体内潜力的边界被粗暴拓宽,前方是无限可能,也意味着更汹涌的冲击。
这是通天之梯,亦是悬顶之剑。这份力量的气息太过独特,在强者感知中犹如暗夜灯塔。他必须学会隐藏这光芒,或为之准备好足以抵御明枪暗箭的甲胄。
更深处,一种无形的驱策力已然生成。推动着他去战斗,去磨砺,去撕碎一切阻碍。平静与安逸,仿佛已从人生的选项中彻底删除。
随之而来的,是涌入识海的、汹涌的知识洪流。它们像一座宏伟图书馆的目录与基础分卷对他开放。《不灭战魂经》的总纲如同基石,奠定不灭的意志。
《九转玄兵体》的入门篇章,描绘着将血肉向不朽神兵锤炼的路径。《诸天星斗戮神策》的零星记载,已让他窥见星辰杀伐的磅礴可能。
还有诸多战技雏形、基础阵道原理、上古符文辨识。以及对“弑神吞灵阵”能量特性的冰冷解析。这些知识是力量,是技艺,更是一种充满铁血的世界观。
它们等待被学习,被消化。等待转化为拳锋的硬度与思维的锋芒。
而具体的“遗物”,则安静停留。每一件都浸染往事尘埃,指向未来血火。
那枚伪造的“四御联合谕令”玉珏,触手温凉,纹路却如毒蛇冰冷。它是一件精致的凶器,是阴谋的实体。其伪造技艺高超,足以以假乱真。
它此刻无用,却可能在未来的关键时刻,成为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恶浪的那颗石头。
那几块天兵傀儡的冰冷残骸,边缘残留能量撕扯的痕迹。它们是现场的铁证,是凶手留下的指纹。其内部精密构造与吞噬性符文,指向施害者。
这也像一本摊开的、关于如何克制战神之力的“毒药配方”。危险,却也蕴含着反向破解的可能。
与此地——不屈烽燧——之间那丝微弱却坚实的联系,是此刻最实在的依托。他能模糊感知这处空间的破损,能调动残存阵法的一丝力量。
这里是坟场,是遗址。也是此刻唯一能提供些许庇护的“安全屋”。
最后,是那超越一切有形之物的使命。它随着本源烙印沉入心底。那是对“界外之眼”的终极警惧,是对错误道路的断言。
这不再是别人的历史。而是他必须直面、必须做出回答的未来。其重量,让所有功法器物都显得轻了。
清点完毕。杨十三郎缓缓睁眼,密室黑暗在他眼中有了重量。没有轻松,只有确认。
每一份“遗产”都伴随着同等的“债务”与“风险”。它们将他锚定在血色因果线上,前方是迷雾,是绝壁,是庞然大物。
隐藏,是第一条铁律。在拥有足够力量前,他必须将火炬藏在鞘中。
使用,是唯一的意义。知识、器物、力量、真相,都必须化为武器。玉珏要成为刺向阴谋的匕首。
傀儡残骸要炼成反击的毒刺。烽燧要建成前进的堡垒。知识要播撒为燎原的火种。
他重新阖眼,摒弃所有杂念。心念一动,识海中《不灭战魂经》基础篇文字大放光明。体内那新生的、带着战神特质的真元,开始第一次完全遵循自身意志的引导。
沿着玄奥路径,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蜕变,在寂静中悄然发生。他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先成为一柄足够坚硬的刀。
……
文字的光辉在识海中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几乎可触碰的“路径”。
《不灭战魂经》的入门篇章,并无繁复招式。它描述的,是一种“状态”,一种牵引与转化力量的独特韵律。杨十三郎心神沉静,意念如丝,小心翼翼地牵动体内那缕新生的、带着淡金光泽的真元,依照经文所示,开始运转。
起初,晦涩艰难。
那真元桀骜不驯,如同未经驯化的野马,在陌生的经脉路径中冲撞。每一次推进,都带来针扎般的细密痛楚,那是旧有经脉被更凝练、更锋锐的力量强行拓宽与适应的过程。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却保持着奇异的绵长。
渐渐地,循环建立。
一个微小却完整的回路,在丹田与数条主要经脉间艰难成型。淡金色的真元如溪流,开始缓慢流淌。流淌所过之处,细微的麻痒替代了刺痛,肌肉纤维仿佛在无声地收紧,骨骼深处传来极轻微的、玉石相叩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