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玲是真不知道,德妃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妹妹!你如今执掌宫务,这些底下人的根底按规矩是要摸清的!你怎么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呢?这若让旁人知晓,岂不……”
林玲抿了抿唇,眼神不禁躲闪了一下,“玛禄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确实疏忽了。”
德妃叹了口气,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亭外侍立的宫人,又迅速收回,身体微微前倾,“塔娜妹妹,莫怪姐姐多嘴!你手下这些办事的人是该好好敲打整治一番了!连这等要紧的根底都替你查不明白,还让你蒙在鼓里,想来其他要紧事上,指不定有多少疏漏瞒着你呢!”
她顿了一下,猛地攥紧林玲的手腕问道:“之前胤禛去毓庆宫,被太子一脚给踹下台阶的事,你知道吗?”
“玛禄姐姐!这件事都传遍后宫了。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嘛!”
德妃微微颔首,像是放下心来,松开钳制林玲手腕的手道:“嗯……你既知道此事,那倒也不算……太过闭塞。”
“玛禄姐姐,你就莫要多想了,难得咱们姐妹能一起赏景,就莫要再说扫兴的话了!”林玲亲热地揽着德妃的手说道。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总要给人留有探究的余地。
有时候,人们总是会对自己探查出来的事深信不疑。
她都已经暗示到这一步了。
希望她这位玛禄姐姐,可不要让她失望才是。
林玲嘴角噙得笑意又深了些。
德妃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也琢磨不出来什么。
最终,她只能压下满腹心思,顺着林玲的话说道:“……妹妹说得是。”
——
十二月,康熙的一道圣旨犹如惊雷一般,直接炸响了整个后宫。
佟国维之女,已故的佟佳皇后之妹入宫,享妃级待遇,居景仁宫。
德妃初闻此讯时,手中装有温热茶水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汤顿时被泼溅出来,染湿了她的袖口,但德妃浑然不觉。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跪在下方禀报的太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颤抖:“已经……入宫了?”
虽然德妃未言明是谁,但那震惊与难以置信,让太监立马就明白了德妃的意思。
“回禀娘娘,”小太监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些许畏惧,“正是。佟佳娘娘的仪仗……今日已从神武门入宫,现下……想必已安顿于景仁宫了。”
“怎么……”德妃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湿痕,指尖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那翻腾的心绪,“……怎么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此事……未免太过突兀了吧?”
小太监伏在地上,有些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回答德妃的问题。
他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哪里知晓其中乾坤?
侍立一旁的如芸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解围道:“娘娘,许是……皇上不欲大肆张扬,故而未提前通传六宫。”
这说法是一种体面的说法。
帮小太监解围是其次,主要是暗示德妃她问得问题有些逾矩。
皇上让新妃嫔进宫,哪怕是皇贵妃都无权质疑,更不用说德妃了。
德妃这问题属实有些不得当。
但一听到佟佳氏,就怒火中烧的德妃,并没有在意如芸的提醒。
她刚准备要对如芸说什么时,就见如芸用眼神向她示意了周围的宫人。
德妃被这眼神一刺,瞬间清醒过来。
她硬生生将那冲到喉咙口的怒骂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对着地上的太监挥了挥手,“可还有其他事需禀?若无,便退下吧。”
“嗻!奴才告退!”小太监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德妃随即又挥退了殿内所有侍候的宫人。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殿内只剩下德妃与如芸主仆二人,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德妃方才强装的平静瞬间碎裂,她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栽绒地毯的殿内急促地踱了两步。
“皇上,当真是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
德妃的脸色有些扭曲,“当然,佟佳家族也不差。送了一回,闹得宫里鸡飞狗跳了,还能再送第二回。真不知道该说皇上挂念着母家,还是说佟佳家族这手段高超了。”
“那点子情谊,竟能一直维持到现在,实在是让本宫……惊讶不已!”
最后几个字,德妃几乎是咬着牙说得。
这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早就得知此事,她必会提前布置好。
可不知道是不是皇上也觉得先前那个佟佳氏在宫里得罪的人太多了,为了以防这个小佟佳氏进宫不突然暴毙,所以将此事瞒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