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千面镜狱的出口，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李乘风的鼻腔。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死神，也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但海水不是蓝色的，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
血海中，漂浮着无数个巨大的、腐烂的头颅。
每一个头颅，都长着一张和冷月一模一样的脸。
有的头颅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天空，似乎在无声地控诉；有的头颅嘴角撕裂，露出惨白的牙齿，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还有的头颅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白骨，但那空洞的眼窝依然死死地盯着李乘风，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乘风……救我……”
“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好冷……我好疼……”
无数个冷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魂曲。
李乘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这不是真的……”
李乘风咬紧牙关，右眼的黑洞疯狂旋转，试图吞噬这些声音。
但这些声音仿佛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根本无法被物理手段消除。
“呵呵呵呵……”
一阵清脆的、带着一丝诡异甜蜜的笑声，从血海中央传来。
李乘风猛地抬头。
只见血海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根惨白的骨头搭建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婚纱的女人。
她背对着李乘风，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随着血色的波浪轻轻飘动。
那黑色的婚纱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裙摆拖在血海中，像是一条巨大的、吸血的蜈蚣。
“欢迎来到……我的婚礼，李乘风。”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李乘风看清她的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冷月。
真的是冷月。
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白皙得如同冰雪。
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诡异的笑容。
“月……月姐？”
李乘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叫我……新娘。”
女人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很美，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恐怖。
她缓缓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镰刀。
那镰刀的形状，竟然和李乘风的死神镰刀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
女人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镰刀，眼神中充满了痴迷，“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你知道吗？为了这场婚礼，我准备了很久。”
女人张开双臂，身后的六对黑色堕落之翼缓缓展开。
轰！
血海中的无数个冷月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
它们漂浮在女人的周围，像是一群虔诚的信徒，在朝拜它们的女王。
“这些……都是我的‘伴娘’。”
女人指了指周围的头颅，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它们都是我，又都不是我。它们是我为了变得更完美，而剥离掉的‘杂质’。”
“而你，李乘风。”
女人的目光落在李乘风的身上，充满了占有欲，“你是我唯一的‘新郎’。”
“只要你杀了现在的自己，把身体完全交给虚空之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们可以统治这个宇宙，我们可以让所有的生命都变成我们的‘子民’。”
“那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女人缓缓向李乘风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海就会沸腾一次，冒出无数黑色的气泡。
气泡破裂后，发出的声音竟然像是婴儿的啼哭。
“乘风，看着我。”
女人停下脚步，距离李乘风只有一步之遥。
她抬起手，想要抚摸李乘风的脸颊。
李乘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这是冷月的脸。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冷月。
真正的冷月，不会这么疯狂。
真正的冷月，不会想要毁灭世界。
“你不是冷月……”
李乘风咬着牙，艰难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女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是冷月？”
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呵呵呵……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擦黑板。
“我不是冷月？！”
女人猛地抓住李乘风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
“我就是冷月！！！”
“我是被你抛弃的冷月！！！”
“我是被你害死的冷月！！！”
女人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她的脸开始扭曲，皮肤裂开，露出了底下黑色的、蠕动的肌肉。
“你以为你在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