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异术传人,都成了骨墙上的养料,成了这场噩梦里,转瞬即逝的萤火。
夜雾更浓,腐香更远,骨潮翻涌,朝着远方的繁华,一往无前。
这场由执念、沉沦、骨魂筑成的噩梦,早已没有了尽头。
除非,在那无尽的黑暗里,能生出一丝连执念都无法吞噬的光。
可这光,又在何处?
夜雾裹着甜腻的腐香,黏腻地贴在州府的城墙上,黑触手像数不清的墨色藤蔓,顺着官道的青石板一路攀援,骨墙的边缘已抵近州府外的十里长亭,亭柱上的红漆被黑液腐蚀得斑驳脱落,亭内的石桌石凳,早已被枯骨嵌成了骨雕的模样。融合的躯体悬在骨潮之上,冷月的骨魂纱沾着细碎的血珠,在夜雾里泛着冷白的光,李乘风的黑甲臂膀扫过,便有整排的枯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瞬间被黑触手缠紧,化作骨墙的一部分,艾拉嵌在胸口,猩红的眼瞳里映着州府的灯火,嘴角淌着淡淡的黑涎,三人合为一体的声音,温柔得像哄睡的呢喃,却字字淬着死亡:“新的家人,在等我们……”
可没人察觉,那道筑成临溪镇轮廓的骨墙深处,最隐秘的缝隙里,正浮着两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一点是赤红色,裹着苗疆蛊虫的腥气,那是苗疆女子的残魂——她的本命蛊虽化飞灰,可常年以精血饲蛊的魂魄,早已与蛊力相融,骨魂煞物吞噬她生魂时,竟没能碾碎那缕藏在蛊核残片里的执念,那是对故土的念,对邪祟的恨,像一根烧红的针,藏在冰冷的骨缝间,不肯熄灭。
另一点是幽蓝色,绕着桃木铃的余韵,那是湘西汉子的残魂——他燃尽魂魄时,本命丹的丹气护住了一缕魂核,黑洞吸走他魂魄之火时,这缕魂核竟顺着黑触手的缝隙,钻回了骨墙,他的执念更烈,是赶尸一脉“镇魂诛邪”的祖训,是拼尽一切也未达成的杀意,像一点未熄的符火,在黑液的浸泡里,倔强地跳着。
两道残魂在骨墙里沉浮,被黑触手的邪力不断撕扯,被骨片的寒气反复侵蚀,可它们竟在一次次碰撞里,缠在了一起,赤红与幽蓝交织,凝成一道指尖大小的微光,像一颗埋在骨堆里的星,微弱,却带着穿透黑暗的锐度。
这道微光,竟触到了骨墙的核心——那是冷月、李乘风、艾拉三人意识融合的地方,一团裹着莹白骨光的黑雾,里面翻涌着三人的执念:冷月的,是对李乘风至死不渝的爱,是被辜负的怨,是骨魂成煞的痴;李乘风的,是对冷月的愧疚,是被心魔吞噬的狂,是护着冷月的执念;艾拉的,是对“家人”的极致渴望,是被抛弃的孤,是跟着冷月与李乘风的依赖。三股执念缠成一团,成了骨魂煞物的力量源泉,也成了它最隐秘的软肋。
微光撞上那团黑雾的瞬间,骨墙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黑触手疯狂扭动,像被烫到的蛇,嵌在骨墙上的眼睛,突然齐齐眨了一下,那些圆睁的绝望目光里,竟闪过一丝异样的清明。
融合的躯体悬在半空,突然僵住了。
冷月的意识,最先被触动。
那道赤红的苗疆残魂里,藏着女子对“生”的眷恋,对“家”的温暖执念,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被煞力封存的记忆——那是她还是凡人时的模样,梳着双丫髻,坐在江南的小院里,折着桃花,李乘风站在桃树下,笑着递给她一支玉簪,眉眼温柔,那时的风是暖的,花是香的,没有骨婚,没有煞物,没有无尽的杀戮,只有少年少女的情窦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