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尽时,三人扶着彼此踏上归途,脚下的泥土还沾着未散的骨屑,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有枯骨在地下轻轻磨牙。艾拉将骨玉贴在胸口,玉身的温度忽冷忽热,那丝极淡的黑戾藏在锁纹的缝隙里,像一条蛰伏的小蛇,每一次心跳,便顺着玉身往她的血脉里钻一分,金色纹路的淡痕在腕间隐隐发烫,偶尔会突然窜出几道细如发丝的黑纹,转瞬又隐去,只留下蚀骨的微凉。
行至三日,入了一座环山的村落,村口老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红绸,却连一丝烟火气都无,巷子里的院门半掩,地上的青苔爬过门槛,竟在石缝里凝着点点惨白的骨粉。冷月的粉白印记突然跳了一下,骨手抚上眉心,指尖竟触到一丝冷戾,“这村子,被执念缠了。”
话音未落,巷尾传来孩童的嬉笑,阿念的魂音突然从骨玉里传来,带着怯意:“姐姐,有好多小朋友的声音,可他们的魂,是冷的。”艾拉猛地攥紧骨玉,玉身骤然变冷,锁纹上的黑戾竟瞬间浓了一分,她抬眼望去,只见几个扎着棕角的孩童从巷口跑过,身影轻飘飘的,脚不沾地,路过的地方,青苔瞬间枯死,化作黑灰。
那些孩童的脸,竟与骨墟外被锁在骨链上的残魂一模一样。
李乘风抬手捏了个诀,指尖青光微漾,却在触到村落的气息时骤然黯淡,“不是残魂,是生魂被抽走了执念,只剩空壳。”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合上,屋内传来碗碟碎裂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妇人的哭声飘出,凄凄切切,却没有半分情绪,像被人掐着嗓子逼出来的。
三人推门而入,只见堂屋的地上倒着一地碎瓷,一个妇人坐在灶台边,背对着他们,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件孩童的肚兜,哭声不停,可她的影子映在地上,竟没有轮廓,只是一团模糊的黑,黑影里,还缠着几道细小的骨链。
“她的孩子丢了,执念被吞了,只剩躯壳守着空屋。”冷月的骨剑凝出寸许锋芒,粉白印记里的黑纹又开始游走,“是骨墟的残力,在吸凡人的执念,补那道藏在玉里的戾。”
话音未落,妇人突然回头,她的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里面爬着无数细小的骨虫,骨虫顺着眼窝往下爬,在脸上刻出一道道骨墟的纹路,“我的阿囡……要玉……要那枚温温的玉……”她突然扑来,指甲化作骨爪,直逼艾拉胸口的骨玉。
李乘风抬手挡在身前,青光与骨爪相撞,骨爪瞬间碎裂,化作无数骨虫,却不四散,反而朝着骨玉的方向涌去。艾拉只觉胸口一凉,骨玉竟自己从衣襟里滑出,玉身的锁纹竟裂开一道细缝,那丝黑戾从缝里窜出,化作一道黑丝,缠上了那些骨虫,骨虫瞬间暴涨,竟化作孩童的模样,围着骨玉打转,嘴里喊着:“阿念,出来玩……一起进墟里……”
阿念的魂音在骨玉里发出呜咽,玉身剧烈震颤,锁纹上的“安”字竟开始褪色,艾拉将骨玉按在眉心,金色纹路彻底亮起,想要逼退黑戾,可那丝黑戾竟顺着金色纹路往她的眉心钻,她眼前突然炸开骨墟的画面:无数孩童的残魂被骨链锁着,往墟门里拖,阿念的小小身影在其中,正朝着她伸手,而墟门之上,骨墟之主的模糊脸影,正对着她笑。
“姐姐,我冷……”阿念的魂音带着哭腔,骨玉里的纯白微光开始晃动,竟有一丝黑戾缠上了他的魂影,“他们说,进墟里,就不冷了……”
艾拉的头突然剧痛,眼前的画面与现实交织,她竟抬手想要将骨玉扔向那些骨虫,李乘风见状,抬手一掌拍在她的后心,青光涌入,将那丝钻进来的黑戾逼退,艾拉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魂血,落在骨玉上,魂血竟被玉身瞬间吸干,锁纹的细缝竟又大了一分。
“这玉里的黑戾,在借阿念的执念引动,也在借你的心软钻空子。”李乘风的佛光印记在胸口发亮,将骨虫逼在门外,可那些骨虫竟开始啃噬门框,木头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灰,“骨墟之主的残念,根本没散,他藏在玉里,以阿念的执念为食,以凡人的执念为养料,等锁纹碎了,他便会借阿念的魂体重生。”
冷月的骨剑劈向院外,桃花的微光在巷子里炸开,那些孩童的空壳身影被微光触到,瞬间化作骨粉,可骨粉落地,竟又聚成无数细小的骨蚁,朝着三人涌来。村落的天空开始变暗,惨白的骨光从山坳里透出来,照在老槐树上,红绸瞬间化作黑灰,槐树的枝干里,竟钻出无数枯骨的手臂,朝着骨玉抓来。
“这村子是个饵,引我们来,借这里的执念,蚀骨玉的锁纹。”冷月的骨魂纱碎片在周身凝作光盾,可光盾竟开始发黑,粉白印记的黑纹爬满了她的脖颈,“骨墟之主算准了,阿念的执念是和我们在一起,你的执念是护着阿念,乘风的执念是护着我们,这些执念,都是锁纹的破绽。”
话音未落,艾拉胸口的骨玉突然炸开一道强光,阿念的魂影从玉里探出来,小小的身子一半纯白,一半发黑,他的指尖缠着黑戾,正朝着那些骨蚁伸去,“姐姐,我想让他们不冷……”
骨玉的锁纹瞬间裂开三道缝,黑戾从缝里狂涌而出,化作一道黑柱,直冲天际,天空竟被劈出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传来骨链的叮当声,还有骨墟之主的低笑。那些骨蚁、枯骨手臂、妇人的空壳,竟都朝着黑柱涌去,化作养料,融进黑戾里。
李乘风将桃木剑的剑鞘捏碎,鞘底藏着青云观的镇邪符,符纸燃着青光,贴在骨玉上,可符纸竟瞬间化作黑灰,“普通的镇邪术没用,这黑戾是骨墟之主的残念,与骨玉、阿念的魂缠在一起,斩了戾,便会伤了阿念。”
冷月突然抬手,将自己的骨魂凝出一缕,化作粉白的光丝,缠上骨玉的锁纹,“用我的骨魂补锁纹,我的执念是守护,能压下戾气。”可光丝刚触到锁纹,黑戾便顺着光丝往她的体内钻,粉白印记瞬间发黑,她的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魂血,“他在吸我的骨魂……”
艾拉看着阿念半黑的魂影,看着冷月发白的脸,看着李乘风紧攥的拳头,突然将骨玉按在自己的胸口,金色纹路与她的魂血相融,顺着玉身钻进锁纹的缝隙里,“我的魂血是被石碑养过的,能锁戾,也能和阿念的魂缠在一起,他要食执念,便先食我的。”
魂血顺着锁纹游走,黑戾被魂血裹着,逼回了骨玉的核心,可艾拉的脸色瞬间惨白,金色纹路的淡痕开始褪色,她能感受到,骨墟之主的残念在她的血脉里游走,像无数细骨在啃噬她的魂,“乘风,冷月,世间至纯的生魂之力……在哪?”
李乘风的眼底闪过决绝,他抬手按在艾拉的胸口,佛光印记的微光与她的魂血相融,“青云观的后山,有一口生魂泉,是上古生魂所化,能净化一切邪戾,只是那口泉,被青云观的禁忌封着,开启者,需以半道心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