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碰到,就能把无边的绝望、无尽的痛苦,全部倒进他的身体。
这比撕咬更恐怖。
这是——拖人共坠地狱。
李乘风站在原地,没有退。
退一步,身后就是还没被骨化覆盖的最后一片人间。
退一步,他刚刚守住的“我”,就会再次崩塌。
念骨祟狂笑:“投了吧!李乘风!把他们全都吸入你的心墟!你就是新的骨神!你就是万念之主!”
“我不当神。”
李乘风轻声开口。
他缓缓松开艾拉,将她护在身后。
然后,一步踏出,迎着满城故人,独自向前。
“我只当——守墓人。”
他抬手,心口那道暗纹骤然爆亮。
不是心灯。
不是骨刃。
是他整个人,开始发光。
皮肉之下,骨骼亮起惨白的光,却不侵心智,不夺肉身,反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疯狂牵引着满城的念力。
“啊——!!”
离他最近的骨人发出凄厉哀嚎,身上的骨纹如同活物,顺着空气,化作一道道惨白丝线,疯狂涌向李乘风的心口。
一条。
十条。
百条。
千万条。
整座城的执念、绝望、不甘、怨恨、哭嚎、死寂……
全部被强行抽出,化作遮天蔽日的白丝,缠绕住李乘风。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皮肉在变薄,骨骼在发亮,每一根骨头里,都塞满了人间最沉的痛。
“乘风!!”艾拉哭喊,“你会被撑爆的!!”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一点点变得半透明,骨头清晰可见,却依旧稳定,依旧温热。
心底,念骨祟疯狂尖叫:“你疯了!你会变成一座活墟!你永世不得解脱!”
李乘风笑了。
笑得很轻,很平静。
“我本来就没打算解脱。”
“痛是活着。”
“扛着,也是活着。”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头,对着满城骨人,对着漆黑的天,发出一声震碎天地的低喝:
“都进来——!!”
“此地——即是墟!”
“此身——即是坟!”
“此心——即是灯!”
轰——!!!
亿万念力,如同决堤洪水,轰然灌入他的身体。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却没有折断。
他的意识被无数声音淹没,却没有迷失。
一正一邪。
一念人间,一念万骨。
此刻,全部归他一人。
满城骨人身上的白光,以摧枯拉朽之势褪去。
眼瞳里的惨白,一点点恢复成黑眸。
骨化的手脚,重新变回温热的皮肉。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口一空,像是卸下了压了一辈子的重担。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抱住身边的人,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真好。
而街心中央。
李乘风站在那里。
浑身被白光包裹,皮肉半透明,骨骼清晰可见,整个人,像一尊由光与骨铸成的神像。
他不再是人。
也不是祟。
是——活着的念骨墟。
是行走的人间坟。
是永不熄灭的心灯。
艾拉爬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腿。
他的身体很凉,却不冷;很重,却不倒。
李乘风缓缓低下头,看向她。
眼底没有狂,没有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看。”
他轻声说。
“人间……我守住了。”
天边,第一缕真正的朝阳,刺破黑暗。
照在他半骨半光的身上。
照在满城恢复生机的人间。
照在——从此,万念归一的念骨人间。